华幼安轻声道:“可是,我也很想他的。”

 一行清泪无声划过。

 傅书新的心乱了。

 “县君,你,你别哭啊。”

 清正清俊的男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哄女人,看到泪水溢出的那一刻,他的声音没了条理,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,“你表兄或许有其他的事情耽搁了,等他忙完了,自然便会来寻你了。”

 “你,你别哭。”

 “哭?我为什么要哭?”

 像是被男人提醒才发觉自己在哭,少女伸出手,指腹点在自己脸上,那里早已是水色一片,她似乎有些意外,不由得怔了一瞬,但很快她又回神,手指摊开看着自己指腹上的泪水,“哭?”

 “有什么好哭的?”

 “这样的表兄,才不值得我为他流泪。”

 傅书新递手帕的动作僵在空中。

 “不过,你这方帕子好看。”

 如孩童被新奇的玩具所吸引,华幼安的目光落在傅书新手里的帕子上,那是很素净的棉帕,半点装饰也无,只有粗糙的针线绣着傅书新的名字,她接过帕子拿在手里,抬头问傅书新,“这个帕子可以送我吗?”

 傅书新:“......”

 少女的情绪转变太快,傅书新有些不知如何应对,他看了又看面前被他再普通不过的帕子所吸引的华幼安,忍不住怀疑方才伤心落泪的少女是自己的一场幻觉,他想了又想,忍不住问出自己的疑惑,“县君不伤心了?”

 “伤心如何?不伤心又如何?”

 华幼安道:“他既不想见我,我伤心也是无用。”

 这话说得豁达得很,丝毫没有刚才的委屈伤怀,可傅书新听着却别扭极了——不该是这样的。

 极致不甘后怎会是风轻云淡?

 在华幼安唤出那声表兄时,他清楚感觉到她病入骨髓的偏执。

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,势在必得,不择手段,而不是见不到人便把一切当做不曾发生一般。

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?

 又或者说,她在算计什么?

 电石火光间,他心里生出一个荒唐念头——她爱她的表兄,但更爱的人是自己。

 她会因为表兄跌入荒唐梦境,做尽一切荒诞事情,可若是她的感情得不到反馈,她顷刻间便会收回自己的热情。

 可一腔痴情得不到释放,便是郁结于心,未来一日不是逼疯他人,便是逼疯自己。

 她真的爱表兄吗?

 爱的。

 她深深爱着她幻想出来的表兄,而非名动天下的兰陵萧辞玄。

 多么可笑。

 但却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。

 在她身上,无论发生多么荒诞的事情都不显得荒诞。

 更确切地说,她本身就是一种荒诞。

 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
 傅书新慢慢笑了起来。

 “县君,您若是心里不痛快,我可以陪您喝两杯。”

 他垂眸看着少女盈盈眉眼,读了数十年的圣贤书在他心间无声而焚,“只是我不胜酒力,怕是不能与您多饮。”

 “饮酒?”

 华幼安抬眉,眼底满是稚嫩的欢喜,“好呀,我也想尝尝真源县的鸣鹿酒。”

 “传闻那是老子飞升之前饮的酒,清香却又甘醇,最是好喝不过了。”

 傅书新温和而笑,“再过几日,便是收网之日,今夜权当我们的庆功宴。”

 “除却鸣鹿酒,县君还想吃什么?玩什么?”

 “真源县有什么好吃好玩的?”

 华幼安收了帕子,眉眼温柔。

 ——仿佛刚才失态狼狈的人不是自己一般。

 “若看日出,当是城东白果树下。”

 傅书新娓娓道来,“没有人知道那颗白果树活了多少年,只知道它是天与地的连接,若是得了机缘,便能在白果树下看到神仙。”

 “若是夜色出行,则夜游涡河是首选。”

 “两岸清风,千树梨花,河灯盏盏,美不胜收。”

 “县君,您是想去白果树下看日出,还是想夜游涡河?”

 “唔,做什么选择题?”

 “我当然是全部都要啦。”

 “今夜与你夜游涡河,明早便一起去白果树下看日出。”

 “傅书新,你不会觉得我贪心吧?”

 亲密交谈的声音传到暗室,胳膊上绑着绷带的陆沧蓝手指紧握成拳,绷带里的伤口崩裂出血。

 “你不过去看看?”

 他深吸一口气,扭头去看身旁贵公子。

 锦衣如画的贵公子闭目而坐,折扇轻摇。

 ——端的是霁月风清而风轻又云淡的岁月静好。

 陆沧蓝眯起了眼。

 “您可真能忍。”

 陆沧蓝冷笑出声。

 下一刻,他听到男人清冷声音缓缓响起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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