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的事情,的确不应该发生。

 知她如表兄,早就明白事后她必会后悔,所以才会如此抗拒她的索求。

 华幼安思绪有些飘忽,轻拢纱衣遮掩着身上的痕迹。

 但能被人呈到她面前的衣服岂是凡品?

 那是上好天蚕丝做的纱衣,莫说她素来畏热只用了两层料子做外衫,纵是叠上十层八层,料子之下的东西也能瞧得一清二楚,天蚕丝做就的纱衣如烟似雾似的拢在她肩头,她的动作非但没能遮去自己身上的痕迹,反而在浅浅似月光的料子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情爱后的痕迹触目惊心,点点滴滴趴在她的脖颈胸口,一直延伸到红蕉色的束胸罗裙中。

 萧辞玄虽然避开目光,但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华幼安,他看她晃了一下神,回神之后若有所思拢着纱衣,薄如蝉翼的纱衣根本遮不住她身上的痕迹,红的,青的,争先恐后往他视线闯,像是在无声昭示着,昨夜的他是如何疯狂如何肆无忌惮,他眸光微沉,忽而感觉喉咙有些干。

 “安安,昨夜是我不好,我......”

 萧辞玄烦躁避开视线,后面的话对他来讲有些难以启齿,他顿了一下,耳际悄无声息红了起来,“我弄疼你了。”

 他声音无端低哑,微抬头,目光便从她锁骨处的痕迹移到她脸上,视线相撞,他的目光有些悠远,似乎是在内疚,“是因为这个原因吗?”

 幽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华幼安心情颇为复杂。

 说不触动是假的,表兄对她仁至义尽。

 表兄很好,很好很好。

 值得她上辈子孤注一掷争权夺势。

 可是,她爱的不是表兄的现在。

 华幼安叹了一口气。

 “表兄不必道歉。”

 良心这种东西她似乎真的没有,她看着那双往日让自己痴迷的眸子,答得十分干脆,“这一切是我强求的,疼也罢,不疼也罢,都是我该受着的,与表兄有何干系?”

 萧辞玄如坠冰窟。

 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喉咙,他发不出半点声音,他抬眸看着面前少女,少女温柔而笑,仍是旧日他所熟悉的模样,可她眼底再无半点情意,也再也不会追随着他的脚步,她只是静静看着他,疏离又漠然。

 慌乱在这一刻入侵五脏六腑。

 “表兄,我知你待我的好,更知你从不曾喜欢我。”

 病弱少女声色缓慢,但声线里却带着一种别样的豁达通透,那是真的不爱才会有的如释重负,“而今我终于看开,你当开始才是。”

 疏离的话如一盆冷水泼在萧辞玄头上,瞬间浇灭萧辞玄所有慌乱,他看着面前少女,少女也在看着她,温柔却也决绝,那是他最为熟悉的模样,孤注一掷喜欢他,追随着他的脚步,被他情绪所牵引,天下之大,但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人。

 她的爱那么热烈那么不顾一切,明目张胆昭示着他是她的所有物,而今日,她依旧是温柔决绝的,只是与往日倾诉爱意不同,今日的她,是要与他划清界限的。

 “是裴丹临?还是陆沧蓝?”

 萧辞玄的眸光彻底凉了下去,他眯眼看着面前明媚的少女,声音无端低沉,像极了九天之上的凤被触怒,“安安,你以前不这样。”

 对啊,以前的确不这样。

 以前是孤注一掷的喜欢,而今是迫不及待要远离。

 她爱时热烈,不爱时也果决。

 能掌握她的喜欢的,从来只有她一人。

 华幼安歪头笑了一下,“表兄,世间无人比你更了解我,你何必自欺欺人?”

 “我只是不爱你了,跟他们有什么关系?”

 萧辞玄慢慢眯起了眼。

 日头逐渐西沉,大片的金色被落日的晚霞所取代,朱砂色打翻了砚台,颜值赫赤银朱争先恐后涌出来,勾着竹林潇潇落在萧辞玄肩头。

 红色映着雅致的凤尾蓝,在他眼下拖出一抹阴影,眼下泪痣映得鲜艳如血,他却忽而笑了起来,但那笑与往日的清风朗月不同,别有一种阴鸷危险味道。

 华幼安眼皮狠狠一跳,没由来的,她突然生出一种被猎物被猎手盯上的错觉,而她就是深陷其中的猎物,无论自己往哪逃,都逃不过狩猎者的天罗地网。

 这种错觉让她极度不舒服,甚至有种毛骨悚人的不适感。

 她的表兄,将她护于羽翼下的表兄,怎能让她生出这种感觉?

 华幼安面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。

 仿佛,哪里出现了偏差。

 “是么?”

 萧辞玄低低一笑。

 优雅的贵公子敛袖而立,凉凉的神色如同被人侵/犯领地的王,此时不曾血溅三尺,只因他修习多年的好修养,他抬眉看着面前娇怯少女,缓缓吐出几个字,“安安,你不该这样的。”

 ——他的小表妹,当永远以孺慕眼睛看着他。

 如白云追随金乌,星河拱卫皎月,他们生来便是一体,山高水远,日月恒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