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哼?

 安禄山的目光已经不似勐虎,而是如同一只择人欲噬的饿狼。

 他森森的盯着柳茂生,语气带着霸道和杀意:“说清楚,给你三句话的机会,若是三句话解释不清,本将军不在乎杀一个皇子的家奴。”

 柳茂生脸色顿时涨红,脱口而出道:“在下不是家奴,而是殿下的幕僚。”

 安禄山慢悠悠弹出两根手指,澹澹道:“已经两句话了,你还剩下一句话的解释机会。”

 咕都!

 柳茂生艰难的咽了口唾沫。

 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。

 曾经自以为是的口舌之力,曾经沾沾自喜的诡辩之能,这一刻方才知道,在强者眼中只是个笑话。

 只剩下一句话的解释机会!

 这是何等的轻蔑和不在意。

 彷佛他只是一只小虫子,随便挥挥手就可以碾死,而事实上,也确实可以被轻松碾死。

 咕都!

 柳茂生又咽了一口唾沫。

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明显带着颤抖,小心翼翼的道:“安大将军曾经丢失一百二十车军械,郭子仪就是那个抢劫军械的人。”

 说出这话之后,他只感觉浑身轻松,彷佛逃脱苦海,终于性命得救。

 他坚信安禄山听到这个消息之后,必然会生出前所未有的重视,肯定会急切的追问他,甚至是开始礼待他……

 一位藩镇的礼待!

 柳茂生忍不住有些憧憬。

 然而可惜的是,他憧憬的太早了。

 只见安禄山慢慢直起身体,不再用目光俯视和压迫他,但是下一刻说出的话,却让柳茂生如坠冰窟。

 “你的解释很好,本将军感觉很满意。但是很可惜,你超出了三句话的限制……”

 柳茂生只觉脑中轰然巨响。

 超出了三句话的限制?

 怎么可能超出了限制?

 他下意识想要争辩,然而抬头却看到安禄山的眼睛,那是何等凶残的一双眼睛啊,彷佛天生有种嗜血的欲望。

 “安大将军,安大将军,小人愿意投效,我愿意投……”

 话还没有说完,已经戛然而止。

 在他的脖子上,出现了一双大手,这双大手重重一拧,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。

 动手的并不是安禄山,而是一个身材如铁塔的壮汉,这个壮汉拧断柳茂生的脖子后,宛如拖死狗一般的拖着往外走。

 自始至终,安禄山冷眼旁观,面色毫无波动,彷佛只是死了一只小虫子。

 那个壮汉拖着柳茂生的尸体,出门之后直接往外一扔,然后重新走了回来,拱手行了一个军礼,恭敬道:“大帅!”

 安禄山这才点点头,伸手一指客厅里的椅子,道:“坐。”

 壮汉再次抱拳,然后才坐了下去。

 这时屏风后面人影一闪,安庆绪的身影急匆匆而出,这小子脸色明显带着震惊,以及浓浓的不解和忐忑,小声道:“父亲,为什么要杀柳茂生,他是寿王的亲信啊,这岂不是和寿王闹崩?”

 安禄山目光冰冷,同样伸手一指客厅里的椅子,道:“你也坐下,等会细说……”

 安庆绪张了张口,似乎还想再说什么。

 哪知安禄山语气森然,缓缓又补充一句道:“我知道你收了寿王的好处,也知道你一心想要郭子仪死,可是,你不该背着我。”

 安庆绪顿时打个哆嗦,再也不敢有任何抱怨,连忙道:“父亲勿要生气,孩儿知道错了,我这就坐下,我乖乖坐下。”

 这次他乖乖的要坐下,却不曾想安禄山又是冷厉一句,道:“若是眼睛瞎了,可以抠掉别用,你的史思明叔叔在场,为什么不向他请礼问安?等会议事完毕之后,你自己去找军法官领取惩罚,二十鞭子,一鞭不少。”

 旁边的壮汉连忙开口,恭声道:“大帅勿用如此,庆绪贤侄只是一时失误,想必是惊见末将shā • rén ,所以才……”

 安禄山直接一挥手,打断道: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
 壮汉不再开口。

 安庆绪则是急急上前,恭敬抱拳行礼,道:“小侄安庆绪,拜见史叔叔。”

 原来这个壮汉就是史思明。

 历史上安史之乱的两大枭雄,竟然是极为重视规矩和礼仪的人,这不得不说是个嘲讽,甚至可以说是个惊天大笑话。

 ……

 整座客厅之中,总共只有三人。

 安禄山,史思明,安庆绪。

 除此之外,再无旁人,甚至连门外的侍卫,这一刻也十分自觉的撤走。

 安庆绪的城府明显不深,坐下之后仅仅老实的一小会,已经忍不住再次开口,满是不解的道:“父亲,孩儿实在想不明白,明明您一向与朝臣亲善,尤其是对皇族亲善,每逢过年过节,都要送去长安无数厚礼,恨不得所有人都能收您的礼,恨不得所有人都能成为咱家的朋友……”

 “为什么这次却一反常态,竟然坐视史思明…咳咳…坐视史叔叔拧断柳茂生的脖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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