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这小子怎么这样说话!李非心里的不满也没有说出来。正待上车离开,又见年轻人回头大声说,这些都是一些过时的课本,读它只会误人误事。我劝你要学就学一点新鲜的!

    什么是新鲜的?李非正本想问个清楚明白,年轻人已经走远。他有些后悔,应该与他互留一个联系方式。

    李非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。他把两本教材夹在后架上,而不是像先前那样抱在胸前。一路上记忆着那小子的模样。新鲜的书是一本什么样的书?如果还有机会再遇到他,一定要他说个清楚明白。

    中午,一个年轻人来到了香州商场。他就是贺文锐。见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,就在商场转悠。

    他走到磁带柜台前,一个漂亮的女孩迎上来问他需要什么。他忍不住朝女孩多看了几眼。看得女孩有些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原本他只是看看,没有打算买什么。为了跟女孩搭上腔,他问有没有荷东的第一集。女孩用好听声音说,荷东都卖到第十集了,还要买第一集吗?荷东的磁带他有一整套,他怎么会不知道。只不过是随便问问,找个话茬而已。

    他向女孩打听商场办公室在哪里?女孩指了指后场的阁楼,问他找谁。他没有说我找你们经理,或者说你们经理找我,而是说你们老板李非约我两点来见面。

    果然这种表述让女孩刮目相看。在她的心目中,经理李非一直被摆在一个很高的位置。

    还在他走过来之前,女孩胡芸就用一个少女眼光窥视过这个在商场闲逛的男孩:他中等身高,脸型方圆,眉清目朗;一头黑发是那种刚洗过的蓬松,干净中有可以想见的芳香;上穿一件天蓝短袖针织翻领衫,下穿一条碳灰暗条涤纶长裤,脚上一双半旧的系带皮鞋。穿着不算奢华,但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,气质不乏高雅,风度不乏潇洒。让人看一眼心里就满是愉悦。当他走过来时,她便即刻迎了上去。当她发觉他多次向自己注目时,心里一阵慌乱,以为是自己的那点心事被他看破的连锁反应。

    贺文锐接触过许多女孩,没有一个女孩像眼前这个女孩让他感到特别。这种特别在于她一头短发掩映的圆脸;在于她微微挺起的鼻尖、翘起的下巴;更在于那双妩媚的眼睛。这双眼睛眼睫毛很长但不上翘,而是直直地密密地遮掩在眼上;眼下处有一条明而不显的卧蚕,圆圆的,肉肉的;这天造地就的搭配让这双眼睛不笑也可亲可爱,笑起来更是千媚百态、楚楚动人。此刻他心里已是填满喜悦,忍不住要将它在脸上笑出来。

    中午客人不多,又是胡芸一人站柜台,这给了两人足够的交流空间。一个站在柜台内,一个站在柜台外,就这么开心聊着,一颦一笑地聊着。从而开始了两人间的一段情感纠葛。

    快到两点时,贺文锐抬腕看看手表,向胡芸抱歉地一笑,说时间到了。

    当贺文锐走进李非的办公室时,两人都吃了一惊:

    怎么是你!

    接着是开怀地笑。一个是卖书人,一个是买书人。

    卖书人说:我是贺文锐。

    买书人站起来伸出手去:李非。

    再不用在记忆中寻找那个卖书的小子。李非好好地把站在眼前的贺文锐打量一番,见此刻的他双手前合,胸肩微挺,笑而不张,愈发显得气度不凡。

    李非示意他坐下。他拉过一把椅子,坐到了李非办公桌的旁边。

    李非惦记着他说的“新鲜的”,问那是一本什么样的书?

    是庄玉海的《现代旅游饭店管理》。贺文锐说。

    庄玉海是什么人?

    贺文锐告诉他,庄玉海是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的教授。八十年代初公派到美国康奈尔大学学习饭店管理,曾经在美国几十家顶级饭店见习。是我国现代旅游饭店管理的开山鼻祖。

    太好了!李非说,一定把这本书拿来我看看。

    两人正说笑,郭小海走了进来。李非给两人做了介绍。

    李非对郭小海说,现在筹建办还没有办公室,就让小贺暂时在我们办公室加一张桌子。不过就是有点挤。说着向贺文锐抱歉一笑。

    贺文锐说,这办公室本来就一巴掌大,再加一张桌子恐怕连人都转不动了。既然是暂时的,把你的屉子给一个我放笔和本子就行了。

    李非见他如此说,心里越发喜欢。倒不是因为免除了办公室拥挤的尴尬,重要的是难得他能不计较条件,能这样体谅别人。

    李非对小海说,现在筹建办的事情还不是很多,如有空闲,可以让他在商场帮忙。小海抬头向贺文锐一笑,算是表明了欢迎的态度。

    贺文锐上班后的第一件事是起草给计委的报告。而报告首先要确定项目的名称。这个名称卢士平多年前就起好了,它叫香州大饭店。

    但李非说,不能用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一是政府已经有一家名叫香州的宾馆,二是本地餐馆都叫饭店,除了加了一个“大”字,只有雷同,没有新意。而且本项目规模不大,硬在加上一个“大”字,充其量也就是夜郎自大的“大”,反被人看作是哗众取宠,井底之蛙。

    除了能说出口的这些理由,在李非的内心,其实还另有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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