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把这事告诉了小女生的妈妈。小女生在家里受到责罚。又让班主任给她调换座位,与另一个女生同桌。从此,无论他如何示好,小女生都不再理他。他第一次体验到心里空落落的感觉。

    不久暑期到来,李非每天除了要游泳、钓鱼、抓青蛙、捕蜻蜓捕知了,还要做暑假作业,间或还要在街上摆书摊。书摊出租的是他自己的连环画藏书。现场阅读,一分钱一本。一天居然有一两角钱的收入。这应该是他最早的商业实践。

    这些事忙得他不亦乐乎,把与小女生的那点不愉快慢慢地淡忘了。

    秋季开学报名的那天,李非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操场的另一头。他看见了她;她也看见了他。陡然间,他感觉整个心被掏了出来,被挑在思恋的烈火上炙烤。感觉他的灵魂脱离了他的躯体,呼喊着她的名字向她奔去。而他的躯体又像被什么钉死在地上,让他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他当时年龄太小,还不知道这刻骨铭心的感觉,这火山般爆发的情感可以用一个字来表述。

    此后,在李非的一生中,在与众多异性的交往中,再也没有过这种奇特的体验。他也曾经问过贺文锐,问他是否也有这种刻骨铭心,火山爆发般的情感体验。贺文锐说没有。尽管贺文锐女友无数。

    这让他稍感欣慰。在两性-交往方面,他居然有一样东西是贺文锐没有的。这种东西是她给他的。她的名字叫白露。

    对于娃娃亲这件事,李非在心里是排斥的。他曾无数次的幻想,有一天能打开包办婚姻的枷锁,让他自由自主的去恋爱。只是年龄太小的缘故,他没有向父母开口的勇气。

    此时母亲主动提出此事,并让他自己做主,这又让他有些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要他亲手把那个与他的名字从小联系在一起的另一个名字拆开,他感到有些下不了手。他心里满是愧歉。

    他当时并不知道,几年之后,这女孩会意外农药中毒身亡。那年她才十五岁。母亲去医院的抢救现场看过,说躺在地上一张门板上的她胸脯发育已经完全成熟。他后来一直以为,假如自己没有退亲,她或许会躲过这一劫。每每想到这一点,他都会有心痛的感觉。

    在母亲的再三追问下,是他说出决定几个人命运的一个字:退。

    退亲后,他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到十八岁。他以为到了十八岁才是可以自由恋爱的年龄。然而,他命中注定没有这个机会。

    旧的包办婚姻结束不久,新的包办婚姻又接踵而来。上门提亲的人一个接一个,几乎把小镇上所有的适龄女孩翻了个遍。

    李非的父母开出了女家必备的三个基本条件:第一是大姓;第二是家里拳头多;第三是亲家年龄相仿。

    前两条是为儿子着想。后一条是为自己打算。

    李非独苗一根,母亲身体不好,她怕那一天自己走了,儿子要受别人的欺负。李非对照条件,白露家一条也不相符。

    白姓在镇上仅此一家,别说大姓,小姓都谈不上;白露姐弟妹三人,论拳头,只有他弟弟一个;白露是家中的长女,李非在排行中算老八,两边父母相差十几岁。不般配。

    李非虽然有自己的想法,但没有勇气向父母表白。再说,他当时已经失学,而白露上了初中。他也不敢确定白家会同意。

    “四清”后期再一次割资本主义尾巴,镇上唯一的一家私人照相馆被收归集体经营。镇里派李非到照相馆当出纳兼学徒。

    这天中午,李非跟师傅串乡几天后回家,家里一桌人正在吃饭。其中有亲戚,也有街坊邻居。热气腾腾,喜气洋洋的。

    李非进门,挨个叫喊,跟每一个人打招呼。大家都夸李非有礼貌。李非见母亲正端着满满的一大碗木耳滑鱼汤要上桌,问今天是什么好事。邻居婶婶嘴快:今天在跟你说姑娘。

    李非一时窘迫,连忙逃到厨屋去。

    父亲正在灶膛口作柴火。

    姑娘是哪里的?李非问父亲。

    去问你姆妈。父亲太封建,他不愿意跟儿子谈儿媳的事。

    母亲回到厨房,一边刷锅弄菜,一边和儿子说话。

    姑娘就是他现在的爱人张红云。

    关于张家,因为此前已在备选之列,李非略知一二。在镇上,张、李两家同属大姓。红云比李非小一岁。兄弟姊妹六个。三个哥哥,两个弟弟,就她一个女孩。算得上拳头众多。

    媒人介绍说,红云不光长得好看,而且性情温和,做事勤快,是一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。与李非十分般配。

    小镇不大,李非对红云多少有一点印象。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。与父母选择女方的标准不一样,李非最关心的是女孩的容貌。听说相貌出众,自然有所期待。

    那年五一节,区里组织全区文艺汇演。李非参加的镇毛-泽-东思想宣传队排练了三个参演节目:一个是舞蹈:毛-泽-东思想闪金光;一个是与地主坏分子作斗争的花鼓戏小品;还一个是李非的男高音独唱:我为祖国献石油。

    当时李非还没发育到变音阶段,嗓音又高又亮。李非听说镇中学也有节目参演,也知道红云是校宣传队的演员,但不清楚她演的是什么节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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