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李非的心目中,许培双一直是一位可亲可敬的领导。从他到任商业局长以来,自己都是仰着头在看他。他没有想到他会对他说“你比我强”。这种胸怀和勇气,还有他对自己企业的责任和使命感,都让他感动。
他对那个局长的位子并无多大兴趣;但对解决商业局目前面临的困难局面,倒有跃跃欲试的冲动。毕竟沧海横流,方显英雄本色!
但开业不到一年的酒店还如婴儿一般幼小;生意如桀骜不驯的野马,很难伺候;没有他,这个婴儿很可能会遭遇夭折。这时他才认识到,解决用人机制和分配机制问题,只是迈出了基础的一步;既然是做生意,就有经营决策正确与否的问题。这一点与经营者的智慧息息相关;对所有不同所有制的企业一视同仁。
为了打消他的顾虑,许培双说,这一点你不用担心,你可以继续兼任香水星河酒店的总经理。直到你觉得可以放手为止。
这件事毕竟来得太突然,他说,容我想一想好吗?许培双表示理解。同时许培双要求他对此事在没有公布以前要暂时保密,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混乱。李非当面答应了许培双,但转身还是把这消息传播了出去。想到要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,他那近乎自负的自信动摇了。他第一次感到对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。他太需要听取朋友的意见。
卢士平听到此事后,至少沉默了三十秒。他习惯地用指节轻叩着桌面,皱着他特有的川字形眉结。对于许培双事先没有征求他的意见,直接与李非谈他的工作安排,让他颇感失落。
假如此事成真,他和李非的工作关系就要颠倒过来。他很难想象自己将如何去面对这一尴尬的局面。尽管他对李非的有些做法并不认同甚至十分反感,但从能开创新局面这一点来说,他与许培双对李非的看法是一致的。
如果说李非是一匹千里马,他应该是伯乐中的第一人。是他首先起用的李非。没有他,李非充其量只是一块埋在泥土里的宝玉。李非是不是该去商业局,他也是矛盾的。
他说,你去了商业局,应该能开创新的局面,这一点我可以相信。但你的年龄已经过了四十,没有上升的机会了。要是你现在还是三十几岁,那前程就会不一样。再则你没有行政工作的经验,要把官场上的复杂关系摆平,对你也是一道难题。
尽管与卢士平有一些矛盾,但在李非的心目中,卢士平仍然不失为一位兄长式的上司。这也是他把他当着第一个征询对象的原因。
卢士平所说的两个劣势——年龄偏大和不懂行政,他都不是很在意。年龄大了大不了不能继续升迁;不懂行政正好打破现有的陈规陋习。
让李非没有想到的是,卢士平一个电话把这个消息捅给了高云轩。在留住李非的问题上,他与高云轩的意见达成了一致。
高云轩说,离开了李非,香水星河酒店谁搞都不行!老卢我跟你说,如果李非走了,我们银行几百万的贷款我可以想办法收回来,但你们公司下岗职工每年几十万的生活费找谁去要?
筹组香水星河酒店董事会时,按照股份的大小,银行行长出任了董事长;商业局局长出任了副董事长;公司作为商业局方面的实际受益人,每年享有二十四万元的优先分配权。用以解决下岗职工的生活费。用卢士平的话说,不管香水星河酒店赚钱和亏本,每个月都要交两万元给他,以确保公司内部的稳定。
从卢士平那里出来,李非去了香州商场。自从酒店开业后,李非很少到商场来。一来酒店事多,二来他也没再兼任商场的经理了。郭小海就像学步的孩子慢慢给放手了。
见李非走过来,罗爱红和胡芸马上站了起来打招呼。
最近生意怎么样?李非问。
三八节以前还可以,这段时间不行。
怎么没有播放背景音乐?
总是那几首歌,都听腻了。胡芸笑着说。
你们以为商场的音乐是放给我们自己听的?李非说。
罗爱红明白李非的意思,说我是叫他们打开,小鬼们总是忘记。说着喊音响柜台的小张播放音乐。
李非想起原来生意忙的时候播放迪斯高音乐的情景,营业员和顾客都是踩着节奏在跑。李非看见柜台里放着几台没开箱的彩电,看看商标,没看明白。这是什么牌子的彩电?
新梅牌的。
卖得怎么样?李非知道,新梅牌电视是江苏的一个品牌,彩电紧张的时候商场与厂家建立的关系。
罗爱红说,卖不动,后面还有一仓库。
李非听了心里一惊,跑到后面仓库一看,果然有一两百台新梅牌彩电堆在那里。有一部分已经开过箱。
郭小海正在办公室打电话。见李非进来,便匆匆挂断了通话,扶着眼镜起身笑笑。两人坐下。李非说,我刚才在下面转了一下,看到仓库有很多新梅牌彩电,卖得怎么样?
春节前还能卖几台,春节后完全不动。郭小海明白李非的意思,解释说,是新梅电视机厂的周总送来的,要求我们给他们代销。卖了结账。
听郭小海这么说,李非这才放下心来。他说,还是要进些畅销的彩电来卖。见郭小海低着头看着桌面没回音,又说,听见没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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