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姨:“我——”

柳煦也不听她多说,快步走到了她那边去,不由分说的就把她和沈安行拉开了,直接往病房推过去了:“好了行了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吧啊!生气对身体不好,您消消气!”

柳煦就这么叨叨了一路,连个能给王姨借机发挥两句的缝都不给她留。针也得见缝才能插,柳煦连个缝都没留,王姨也自然一句话都没找到机会蹦出来,只好就这么被柳煦推回去了。

把王姨推着送回病房之后,柳煦就转手啪的关上了病房的门,又转头过来拍了拍手,看向了沈安行这边。

柳煦的行动完全出于沈安行的意料之外。沈安行有些意外,便侧了侧头,不动声色地多看了柳煦两眼,但不知为何,他眼里写满了紧张。

拦着沈安行的几个护士都看愣了。

柳煦被沈安行评价了一句“多管闲事”,他本来是最该发火的当事人才对,可他不但没发火,反倒当起了和事佬。

这就太令人意外了。

安顿好了王姨后,柳煦就又回过头来,对那些围着沈安行的护士说:“好了,让我跟他说两句,麻烦你们先走吧。”

护士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
“……行是行。”护士说,“但是别让他走啊。”

沈安行嘴角一抽。

“行。”柳煦应了下来,说,“我尽力。”

“那行吧,走了走了。”

护士们互相招呼了起来,不多会儿离开了这里。离开时,她们还很负责的招呼起了各个病房:“行了别看了,回去睡觉了啊,熬夜不好。”

护士的力量是伟大的,不多会儿,吃瓜的群众也都恋恋不舍的缩回了脑袋去,乖乖睡觉去了。

走廊里只剩下了沈安行和柳煦两个人。

柳煦朝着沈安行走了过去。

沈安行有点不太自在,又把头往另一边侧了侧,就是打定主意不想去看柳煦。

可即使如此,他还是不太自在,就伸出了手去,撩了两下有点乱糟糟的头发。

柳煦很快就站定到了他面前。

然后,他对沈安行说:“另一只手。”

沈安行:“……”

沈安行看都不看他一下,一动不动。

“给我看看。”柳煦接着说,“是右手才对吧,你扎针的地方。”

“……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沈安行嘴硬道,“扎的又不是你的手。”

“说得好,但是那是我的钱,我当然有资格要求查看。”

沈安行:“……”

沈安行还是没动。

沈安行不动,柳煦也不动,两人就这样在一片沉默之中僵持了很久。

很久之后,柳煦终于还是败下了阵来。

他叹了口气,无奈的看向沈安行,问道:“那行吧,不看就不看,但你今天真的不能走。我理解,你要是急着回家,就把你妈电话告诉我,我给她打过去说一声,让她过来看看你,等你输完液再接你回去就行了啊,没必要急着回家。你说外面这么冷,你又只穿了这点,万一路上又烧晕了,这大街上半个人都没有,谁再帮你打120?”

“用不着你管。”沈安行闷声说,“我又不回家。”

“……你不回家?”柳煦一怔,说,“你不回家去哪儿?”
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。”

“……”

柳煦无奈,又颇觉头疼的叹了口气,又说:“行,那既然你不回家,就在医院凑合一宿嘛,在哪睡不是睡?你回去,那还有袋葡萄糖没扎呢,你把那糖输完了再说,行不行?”

沈安行拒绝得干脆利落:“不了。”

“……你——”

柳煦刚想问个为什么,沈安行却先他一步,把话说了下去。

“我没钱。”沈安行说,“我没钱还你,我真的得走。”

柳煦:“……倒也不是钱的事……”

沈安行却又说:“我也没有其他能抵上的东西。”

柳煦一时无言。

他万万没想到,沈安行要走的理由是这个。

沈安行觉得自己还不起,待不得,配不上,所以慌了,急着要走。

他的日子太糟了,糟的他已经习惯了。所以他不怕挨冻,也不怕生病,他只怕欠了谁,别人对他好,他是会有心理负担的。这份负担,远比病痛与寒冷更加能够折磨他。

沈安行说完这话,也沉默了下来。

沉默片刻之后,他就抿了抿嘴,侧过头来看了看柳煦,又垂下眸来,接着说:“我真的什么都没有,也不是第一次发烧了,你用不着可怜我,我早就习惯了,你就算做了这么多,我也什么都还不了你。”

沈安行话说的可怜,偏偏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。说到此处后,他又觉得自己看起来未免也太过卑微,就又硬着脾气说了句:“你现在赶紧去办退院吧,说不定还能退你一半的钱。……下礼拜一开学的时候,你告诉我要还你多少钱,我以后会想办法慢慢还给你的。下次记得不要多管闲事,费力不讨好。”

柳煦一时无奈:“费力不讨好……可我总不能看你倒在那儿不管啊?”

“……”

沈安行听了他这话,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。

既然不知,那就不回答了,他颠了颠书包,哑声道:“我走了。”

“哎哎哎哎!!”

柳煦见他真的要走,就连忙一下子扑了上去。和王姨一样,他一下子拽住了沈安行没大事的那只胳膊。沈安行受伤的地方在小臂,柳煦怕抓到伤的地方,就只抓着他上边的胳膊。

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柳煦这个姿势和王姨简直如出一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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