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不了。”

柳煦低下头,转头看向别处,声音因为哽咽而变得沙哑了不少。

他说:“我实在坐不住。”

沈安行:“……”

柳婉见他这样,也不好再多说了。可她又看不下去他这样,就干巴巴地笑了两声,说:“别这样啊,那小子不会有事的,他命硬得很,肯定没事的……”

柳煦转了转头,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。

柳婉的安慰丝毫没起到效果。

她抽了抽嘴角,又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点什么,但又意识到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效果,只好又欲言又止。

到最后,她只能叹了一声,伸手拍了拍柳煦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过。

柳煦他爸很快就回来了,夫妻俩坐在走廊的蓝色座椅上,一会儿低低头,一会儿抬头看看手术室,一会儿转头看看医院走廊里挂着的电子钟,一脸担忧。

柳婉坐在他俩对面,盘着一条腿望着手术室,同样一会儿低低头,一会儿转头看看时间,一会儿又低头拿着手机点点,不知是查了什么东西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差。

柳煦在手术室跟前来回走着,他是最紧张不安又害怕的那一个,一直都低着头紧抿着嘴搓着手。

后来过了一个半小时,他走到蓝色座椅旁边蹲了下来,双手抱着膝盖,头埋在臂弯里,就这样缩成了一团。

他一直都没坐下来过。

沈安行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蹲在地上轻轻发抖,吸着气哽咽着,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,他蹲了下来,平视着看了柳煦一会儿后,伸出了一只已经成了冰的手,想要去碰碰他。

可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过去,所有的一切也都不是真实,所以他伸出去的手理所当然地穿过了柳煦。

他碰不到他,他什么都碰不到。

这也难怪,因为此时的他正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一线,靠着呼吸器来维持着濒死的命。

沈安行抿了抿嘴,低下头。

他想了想,又挪到了柳煦旁边去,跟他一起蹲坐在地上,在弥漫着药物的冰冷味道的医院里,等着自己的死讯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沈安行听到柳煦在他身边轻轻哽咽着。

沈安行听得心里难受。他抬起头,看到柳煦双手很用力地攥成拳,在一阵阵抖。

沈安行有些于心不忍,尽管知道碰不到,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已冻成了冰的一只手去,虚握住了柳煦那只颤抖不停的手。

时间又过去了很久。

终于,在将近下午四点左右时,手术室的门咔哒一声,开了。有一堆人推着手术用具和药物走了出来,离开了手术室。

一直安安静静蹲坐在地上的柳煦一个激灵,连忙站了起来。

他眼睛红得充血,脸上也全是泪痕。

但他没管那么多,连忙往前几步,走到了一个走向他们的医生跟前。

其他三个人也连忙站了起来,围了上去。

柳煦忙问:“怎么样!?”

医生是领着一个护士留下来的,他脸上戴着口罩,身上还穿着绿色的手术服,衣服上沾了不少鲜血。

他看了一圈几个人,又很快收回了目光,取下口罩,垂下眸去叹了口气,说:“抱歉,我们尽力了,真的救不回来了。”

柳煦:“……”

柳煦微微往后退了半步。

柳婉怕他被这消息震得当场厥过去,连忙扶了他一下,又不甘心地问:“就没有办法了吗?”

医生摇了摇头:“都试过了。要是还有别的办法,也不会出来说这些了。”

他一边说着,一边侧了侧身,又说:“总之,趁还有意识,就赶紧进去道别吧。估计再过不久,就要……”

医生说到这儿,就不吭声了。

他只说了半句,没把剩下的半句说出来。

但剩下的话就算不明说,大家也都知道。

——估计再过不久,就要死了。

柳煦顿在原地僵了几秒后,连忙推开旁人,冲了进去。

残酷的事实对他造成了冲击,他跑出去的时候一个趔趄,险些跌在地上,就那么一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手术室里。

沈安行赶紧跟了上去。

手术室中央立起了四面蓝色屏风,还有一盏白灯在其中冷冰冰地照耀着。有仪器的滴滴答答声在很规律地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

柳煦跑了过去,看到沈安行依然浑身是血地躺在手术用的台上。

他脸上仍旧还都是血,一只眼睛似乎已经睁不太开了,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剪掉了,正鲜血淋漓地耷拉在两边,露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,心口上贴了一些铁片,那些铁片连着许多细线,连在一旁正滴滴嘟嘟响的仪器上。

因为手术,沈安行身上也开了很大的一个洞,就只用了一块厚厚的白布罩住,算是给他留了个体面。

他戴着呼吸器,微张着嘴,睁着双眼,眼皮在不停地抖。

呼吸器一亮一亮,沈安行在很努力地盯着照着他的那个白灯。

沈安行站在第三者的角度,这才知道原来当时是这个样子。

他居然是这个样子。

他自己在一边看着,都不禁抬手挡了挡脸,觉得实在太过冲击。

柳煦一下子僵在了原地,被眼前的情形震得动弹不得。

片刻后,他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沈安行,跑了过去。

可眼前这一幕太令他难以冷静,他又踉跄了一下,几乎是摔到了手术台前。

“沈安行!!”

柳煦一边喊着一边伸出手,他似乎是想摸摸沈安行,可沈安行身上全都是伤,他又不知该去摸哪儿才好,一双手就只好在半空中慌张无措地颤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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