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寂推开门,里面坐了一个年过三旬的老人,见到他颤颤巍巍的起身行礼,“见过三皇子殿下。”

 说完,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底闪过泪花,“像啊,你和你母亲真像。”

 人心难猜亦可变,沈寂心思重,向来不轻易的相信人,所以尽管对面之人语气再动情,他面上都没有半分叙旧的意思。

 “先生认识我母亲?”他自走到屋子中的椅子前坐下,审度的看着那老朽。

 老人点头,感慨道,“草民名叫陈福,曾是你母亲也就是懿贵妃、前楚国公主楚萧的贴身侍卫,当年也曾和公主同来庆国,可迦南关一事中彻底走散,这便再也没有见过。”

 听到母亲旧事,沈寂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了些。

 与此同时,合掩上的门忽地被推开,牧之从外走了进来。

 “阿寄,我刚刚和雯雯说完话,便感觉门外好像有一队人走过去了,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还是尽快为好。”

 这队人是谁派来的不言而喻,看来那人下手够快的,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上许多,找到这里不过是早晚的事情。

 沈寂眼底闪过晦涩,他直奔主题,“今日找先生来,不过就是想问一下,当年在迦南关发生了何事,而我....到底是和身份。”

 这话说的隐晦,可那陈福也曾是宫里出来的人,脑袋自然是灵敏些。

 他一怔,表情变得严肃,“本来老朽以为,外界都传庆帝对您格外宠爱纵容,还以为此事不会有被人揭开的一天,如今看来,却是不尽然,罢了。”

 陈福叹了口气讲述道,“当年在迦南关我们曾遇上一伙土匪,本来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,毕竟迦南关是交接公主的地方,两国的军队都在,可谁知,那贼人竟胆大包天,深夜将公主掳了去。”

 “我当时是公主的贴身侍卫,自是免不了被问责,总领让我将功补过,若是将公主寻了来便可免于死罪。我担心至极,就算是逃过一劫也自责不已,因为弄丢了公主本就是自己失职,可眼下并不是追责自己的时候,还是找到公主要紧。”

 “那贼人带着公主必是走不远,我顺着那贼人留下的脚印很快就追到了他躲藏的竹林。”他说到这便停下了。

 沈寂怀有深意的看了陈福一眼,而牧之心里也隐隐有了些眉目,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沈寂,替他将话说透。

 “先生不必有什么顾及,我们只求一个真相。”

 那陈福深深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,“我看见公主和那匪徒依偎在一起,完全没有半分不愿,我走上前,说要带她走,公主却说.....我怀了他的孩子。”

 沈寂下颌微微紧了下,像是松气又像是自嘲的垂下眼。

 “所以说....我只是个匪徒的种?”

 “不,”陈福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,他过了一会才开口。

 “三皇子不必轻贱自己,您是公主的孩子,她是爱你的。”

 沈寂闭上了眼,他当然知道母后是爱他的。

 她总说希望自己平安康健就好,她总是满怀怜爱的看着他微松的发髻,她也总是....静静的看着他,像是透过他注视着谁一样。

 窗棂被人轻轻的敲了两下,夏雯站在窗外小声说道,“主子,有人发现这里了,属下已经解决,最好尽快离开。”

 沈寂睁开眼,一丝脆弱和迷惘都不见,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。

 “知道了。”

 牧之偏头看向陈福,“先生最近能不能先不要离京,我们还有些事需要问你,不知方便与否。”

 陈福眸子里闪过犹豫,可是一想到那一位很快便要来庆国,他权衡片刻,点头道。

 “好,不过不必安排住处,我自有去处。”

 牧之拿不准主意,询问的看向沈寂。

 后者轻垂了下眼,牧之心领神会,“好,那先生可否留个地址以便于联系?”

 “那也不用,”陈福从怀里拿出一方哨子,“这个赠与三皇子,只要吹响这个,我便会在半炷香内赶到。”

 沈寂这次没用牧之代劳,自己伸手接过,两指捏着精巧的白玉哨子,垂眸不语。

 陈福知道他在看什么,似有千言万语的一笑,“这是你母亲用过的哨子,失踪的那一晚落在了客栈的地毯上,以前总以为找到公主后还能亲手交到她手上,却是不知....竟是再也不能。”

 沈寂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捏着哨子的指节都泛了粉,那是因为太用力的缘故。

 牧之道道扫过,出声提醒道,“阿寂,该走了。”

 沈寂这才从思绪里抽出来,宽大的袖袍一甩便朝着那门外走去。

 正值晌午,门外暖黄的阳光将他周身渐渐隐匿,直至陈福再也不见。

 他看着那背影不知想着什么,好像回到了那方竹林,静静看着那相拥的兄妹二人,如遭霹雳。

 皇家秘辛,悠悠众口。

 饶是那般年轻狂妄的皇帝,最终还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选择了放弃挚爱,也不知道他可曾想过,这样方式的爱,对方到底想不想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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