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峨伦典是位很了不起的诗人啊!”纱世子离开了大厅。鹿谷一边把他完成的“作品”立在桌子上,一边以一字一句仔细玩味的语调说道。

“被缚在牢房的沉默女神……。嗯——。这是什么意思呢?福西!”

“这——。鹿谷先生,您是怎么考虑的?”

“我现在什么也提不出来呀!”鹿谷张开两只瘦长的胳膊说道。鹿谷是个对服装毫不讲究的男子,今天,他仍旧穿着色泽发暗的咖啡色夹克衫,和昨天完全一样。

“资料还太少。”

“您认为这首诗象伊波女士所说的那样,具有某种深刻意义吗?”

“确实好像有某种涵义!”

“的确如此。”

“不管怎么说,‘旧馆’里珍藏的钟表是一定要看一看的。”

“你喜欢古式钟表吗?”

“嗯。比一般人更关心一点。特别是对‘大名表’,在很早以前就有兴趣。”

“大名表?”

“一般来说,是指在江户时代,日本制造的机械表说的。当时所谓的机械表与其说是计时的工具,莫如说是作为价格昂贵的工艺品而受到青睐。在大名诸侯时,钟表的爱好者很多。将军家和大名家有雇佣钟表师的,将钟表进行精密的加工,或者描金或者镶钿,制作出精美的作品向上进贡。大名表由此而得名。”

喝完了剩余的红茶,鹿谷把背靠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。

“你知道什么叫‘不定时法’吗?”

福西被问住了,忙摇头说:“不知道。”

“和那大名表有什么关连吗?”

“当然。那是很有意思的。”作家笑嘻嘻地开始了解释。

“现在我们使用的时间制度,称作‘定时制’,这就没有必要说明了。把一天分为二十四等分,把其中的一等分作为时间的单位。在西方,机械钟表从发明之日起一概使用这种定时制。可是,在日本就不同。具体的说,不是采用定时制,而是根据不定时来计算时间。”

“就是‘丑时三刻’这类叫法吗?”

“是,是的。那是怎么回事呢?日本式的不定时制,把一天分为白天和黑夜,把从天亮到日落的白天这段时间分为六等分;把日落到天亮的夜间这段时间也分为六等分,然后,把这十二等分的时刻成为十二支,并使用从九减至四的汉字数字来称呼,如‘子时九刻’,‘寅时七刻’灯。所谓‘丑时三刻’即把丑时四等分,它的第三段时间就是‘丑时三刻’。”

“说起来,定时制是一句时间来管理自然的装置。不定时制则是以自然的节奏为中心,把时间定为可变的。一个时辰的长短,随着昼夜的长短变化而变化。也有根据季节或地区的不同而延长或缩短时间的。”

“我对这种时制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啊!”

“人们在这种时制下生活着,这时,西方的机械表突然闯进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。相反,钟表师们想尽方法改良机械钟表,使之适合日本的不定时制。真是绞尽脑汁,费尽心机。怎么改良的呢?它是按照季节来调换表盘,把白天用和夜间用两个调速机构组装在一个钟表内,真是历尽艰辛。从此出现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不定时制机械表。”

说到此,鹿谷啊了一声闭住了嘴,把目光投向门口方面。

“是伊波女士回来了吧,真快!”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。不久,门被打开了。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伊波,而是一位穿着茶色和服、身材矮小的老人。

老人一看到厅内有两位客人就愣住了。在他满脸皱纹的鹅蛋型脸上长着一副塌鼻子,脑袋几乎全秃了,所剩无几的白发贴附在头皮上。

这位男人也许就是纱世子刚才提到的算命先生野之宫泰齐吧!“是野之宫先生吧?”鹿谷叫了一声。老人更是瞠目结舌。不一会儿,老人慢慢走进厅内。

“初次见面,我……”鹿谷赶快站起来作自我介绍,可是老人根本不理睬。

“我见到死神了!”他一边以胆怯的眼神环顾四周,一边这么说着:“是死神,我看见了死神!”鹿谷目瞪口呆地歪着头,老人毫不在意,继续用嘶哑的声音说:“披着黑斗篷的家伙,苍白的脸,象蜡人儿。”

“是吗?是死神吗?”野之宫的眼神像是被妖魔迷住了似的,从他的表情和口气来看,似乎是不太正常。福西觉得,这人不是发疯了,至少也是糊涂了。

可是鹿谷是怎样想的呢?他开始以极其认真的态度对待这个对手,问道:“您是在哪儿看见那个死神的?”

“在骨灰堂。”

老人这样回答之后,突然压低了声音说:“这事,对谁也不能讲。这是秘密。”

“啊!是秘密?”鹿谷也同样压低了声音。

“是秘密。我告诉你吧,我知道那家伙的真面目。”

“真面目?谁的真面目?”

“自然是那个人,就是伦典。”

“伦典。是死了的古峨伦典先生?”

“那家伙,他非常憎恨我,他又从地狱中苏醒过来了。”

“为什么他憎恨你呢?”他用瘦得皮包骨的那只干巴巴的手捂着嘴和鼻子向上擤鼻涕。

“时代是过了二十八岁生日之后死的。永远是在十六岁的生日之前死的。命运是改变不了的。”

“啊!……”

“算命算的。正像算命算的那样,两个人都死了。那家伙象鬼一样盯着我。可是,这也毫无办法呀!”

“因为你算命预测出了他们的死期?”鹿谷以惊讶的声音钉问了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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