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外两个石棺也应该打开看看。”鹿谷说,“江南,来帮帮忙,你开那边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过了一会儿,两口棺材全被打开了,江南又不能不克制住自己的惊叫。果然和预料的一样,里面除骨灰盒外,都是惨不忍睹的尸体。

江南打开的左侧棺中是一具女尸。一看见她脸上独特的浓妆艳抹,立刻就明白她是光明寺美琴。

她只穿着贴身的内衣,裸露的胸部与腹部都已变成肮脏的黑绿色。脸上除去几处化妆颜色脱落以外,和生前没有什么变化,只是没有了令人欲睡的香水味,却充满了令人欲呕的腐烂臭气。

“她是被杀的。”

江南空荡荡的胄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猛抓了一下,他低声呻吟着,赶快离开了那里。

第一天的夜里,她到底还是被杀了。

鹿谷打开的棺中是个老者的尸体,身着咖啡色和服。这是谁呢?江南不认识他。

“野之宫先生。”纱世子这么一说,江南也想起来了。

就是那个老人,野之宫泰齐。第一天来到旧馆时曾见到了他,他就像追赶江南他们似地跑过来。这就是那个满脸皱纹的老人,那个用嘶哑的声音大叫“快从这里出去!”的占卜师。

“真奇怪呀!”席谷沈痛地说,“这老人就过:看见死神了。死神——就是说,他看见出人送个骨灰堂的罪犯了。所以他才…”

这时,突然——

“不得了啦!”

从打开着的门外传来田所的粗哑喊声。不知什么时候,他一个人走出去了。

“来人呀——”

鹿谷、江南和纱世子一齐急忙向外跑去,田所正站在距离骨灰堂五、六步远的地方。一看见他们三个出来,就指着后面院子说:“那边,有个人!”

阳光十分刺眼,一片晴朗的天空中,耸立着石造的高大钟塔。在塔的下面左前方围墙附近,有个人趴伏在荒芜的绿草之中,只看得见他身上的黄衣服。

“福西!”鹿谷叫起来。

“是福西。”

鹿谷跑到那趴着的男人身边,连叫着“福西!”双膝跪下来。

江南也知道福西这个名字。

福西凉太,他和瓜生、河原崎同是W大学的超常现象研究会会员。起初也准备参加这次特别活动的,后来因为有急事没有来,他也是十年前和瓜生一起挖掘那个陷坑的人。但是,他怎么会和鹿谷相识?又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呢?

弄不清楚的事依然很多。

时间大概已近日暮,远方的群山反射出斜阳的光辉,夕阳光照射之下,钟塔投下斜长的影子。

江南默然看着塔上。

这里正对着钟的正面,可以看见传说的“无针钟盘”的雄姿。他随着鹿谷,沿塔身向左转了一圈,看到深褐色的墙上有好几个小窗户,两层以上的窗前,都有一个小小的阳台。

说不定福西是从这些窗子的某一个里边掉下去的吧?那么是不小心掉的,还是别……?江南思考着。

可能由於疲劳、饥饿,再加上强烈阳光的刺激吧,江南突然感到一阵昏眩。他摇晃了一下身子,觉得眼前的东西失去了颜色,歪歪扭扭,就像透过高度的近视镜看到的那样。突然,在他的视野的一角,有个东西一闪。

他赶快擦擦眼睛,断了线的意识重又集中起来,注视着上面。那是在塔的石墙上位於第三层的一个窗户,在打开着的窗子里,有个人在探头张望。那是——

是那个少年!

江南想把看到的情况告诉鹿谷,他强忍着头的昏眩,正要走过去时——

“田所师傅!”鹿谷对着旁边观看的小个子男人大声说,“请你马上去叫急救车。”

“还活着吗?”

“还有气,你叫他们赶快来!”

“可是,路全坏了,救护车过不来呀,连警察都还没来呢。”

“不管怎么困难,要快,你就说是紧急抢救,求求他们想办法快一点来。”

鹿谷看见田所还在犹豫,便气急败坏地下起命令来:“行不行啊,你快一点吧,快去!”

“啊,好吧。”

田所朝钟塔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起来。

鹿谷站起来目送他的背影离去,又低下头,蹲在福西身边。

“你不能死,要挺住啊,福西。”

“搬到屋里去好不好?”

江南到鹿谷身旁弯下身去问道。鹿谷沉重地摇摇头,“我想,还是原地不动好,好像摔坏了头部。大概是从那上边掉下来的。”

他依旧跪在地面,朝塔上扫了一眼。江南也随着他的视线,向上看去。第三层的窗子里已不见了刚才那个少年。

“真是万幸,因为下雨使地面松软,不然的话……”

“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?”

“噢,对啦,应当弄点冷水、毛巾,还有毯子。哎呀,伊波女士呢?”

听了这个,江南也看了看四周,空旷的大院子里哪儿也看不见纱世子。难道她还留在骨灰堂里吗?

“去哪儿了呢?”鹿谷不安地皱起了眉头,“难道去他那儿啦?”

“由季弥少爷——”

正在这时,两人头顶上传来了纱世子呼喊古峨当代主人的声音。声音来自刚才那个窗口。

“由季弥少爷!”

鹿谷和江南同时站起身来,仰望着近在眼前的高耸的石塔。

“伊波女士——”鹿谷大声喊起来。但她未必听得见。

“啊,请你……”传来断断续续的悲戚的喊声,“由季弥少爷,不行啊,不要这样啊——”

“糟了!”鹿谷低声说了一句,立即把身上的夹克上衣脱下来盖在福西身上,接着朝刚才田所离去的方向猛跑起来。江南不知如何是好,自己应当跟去,还是应当留下照顾伤者?踌躇了一会儿,还是决定去追鹿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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