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氏连喝三天药,连着三天躺在床上,终于在第三天的晚上彻底不流血了。按吴太医的说法,这孩子是保住了,从常大夫那得到肯定答复后,沈兰茵和江氏都高兴的不行,这三天对两人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。好在,终于平安熬了过去。

彻底放心了,江氏便有心筹谋起以后了,虽然暂时她算是能拿捏得住安平侯,但因这次动了胎气,她是打算再也不叫安平侯近身了。女子有孕本就会身材走样,偶有些人面上还会生斑,若是再不能伺候安平侯了,想也知道他对她容貌的迷恋会慢慢消失,甚至因为孩子不是他的,可能还会生出诸多不满来。

江氏做最坏的打算,便是孩子出生后顶多三月,安平侯就会厌弃她。跟着她再做些“努力”,许是不要两月,安平侯便是不休妻,怕也是会嫌她碍眼想打发她走。这样算来,紧着时间,刚好来得及把兰茵嫁了。

兰茵嫁后她便没了后顾之忧,安平侯要打发她,她立刻就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走。至于离开侯府后娘俩的生计问题,明面上安平侯为了脸面也会给她一个生活保障,而私下里她能至少攒下十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做私房。她每月有五十两的月例,便是一个月只能攒下四十两,那也有五百二十两了。

这钱在侯府这样的地方不算什么,但若是拿出去到城郊的小镇上,她可以买上五十亩地,买上一个铺子,还能再买个小宅子,就这都还有的剩。而有了地和铺子,就有了稳定收入,再加上她可以继续做绣活,娘俩的日子可以过得很宽裕。哦,安平侯应该也不会扣下她的首饰和衣裳。这些东西她出去后就用不着了,拿去卖了或者当了,也是一笔钱。

江氏并不觉得拿安平侯这些钱不应该,安平侯图她的脸和身体,她图安平侯的钱来还债养孩子,他们是各取所需,公平交易。

江氏暗下筹谋这些,连沈兰茵都没告诉。

但因她动了胎气,这些日子姨娘们和小一辈不用来请安,沈兰茵却除了在晚上偶尔去看看周琼外,白天几乎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身边。

母女俩守着宜安堂过自己的小日子,外面任何事都没去关注,沈兰茵虽偶尔去陪周琼,但也就只知道周晋和崔玲的婚事已经彻底毁了罢了。

因此这一日周琼跟前的翠缕匆匆跑来找沈兰茵,说周琼被打伤了,却不肯去看大夫治伤,仍在荣安堂跪着,还求沈兰茵前去劝一劝的时候,沈兰茵和江氏都很震惊。

“打伤了?谁打的她?”江氏问道。

堂堂侯府大小姐,谁有这个胆子?

而周琼那样温柔妥帖的好孩子,也不该惹着长辈啊!

翠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道:“是……是侯爷!”

侯爷?

安平侯怎么会打周琼?

江氏虽知道安平侯绝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良善,却也知道他绝不是那种会对女儿动手的人,别说周琼那样的姑娘不会犯什么大错,便是真犯了,他顶多罚跪罚禁闭,怎么可能会直接上手打?

沈兰茵却想到了周晋。

“是不是和大少爷有关?”她问道。

翠缕一面抹泪,一面重重点头:“是,侯爷要打大少爷,我们小姐拦了下,那样一鞭子,就狠狠抽在了我们小姐的后背上,都……都渗出血了,那么厚的衣裳,得多疼啊!”

听说周琼被打成这样,别说沈兰茵了,就是江氏也撑着要起身过去:“不行,我也得去看看。”

若说一开始江氏希望沈兰茵跟周琼亲近,是带着让沈兰茵日后能借周琼势的目的,那么自从她动了胎气见红,见周琼一个小姑娘明明那么害怕,却又要帮助她又要安慰她,她待周琼的心,也不知不觉就变了。这侯府,她唯一愿意付出真心的,也就周琼了。

翠缕是知道江氏情况的,忙道:“不用不用,夫人,您之前动了胎气,还是好生养着,让三小姐跟奴婢去就行了。”

沈兰茵犹豫一瞬,却是道:“娘,我叫人抬担架来!”

江氏也不敢拿身体开玩笑,想了想便应了。

眼见母女俩这么把周琼放在心上,翠缕忍不住又哭了,只这回却是感动的。她们小姐这些年过得太难太苦了,纵是老夫人偏疼些,可老夫人还有其他孙子孙女呢,又能偏疼多少?却是没想到,她从前一直没当回事的新夫人和新小姐,对她们小姐竟这么上心。

翠缕心中感激,亲自扶了江氏上担架,一路小心护在边上,到了荣安堂,也抢着和沈兰茵一左一右把江氏扶了进去。

进了荣安堂,先是听到周琼的低泣声,跟着就看到院子正中围了一圈人,最外头的是下人,里头的隐隐能看到二房三房诸人,还有大房的周勇周茜也在。

因扶着江氏不敢走快,便听到周琼哀哀哭求道:“祖母,爹,你们就随了晋哥儿的愿吧!”

“琼姐儿!”这是周老夫人的声音。

“他做梦!”这是安平侯在暴跳如雷。
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态度却一致。

如周晋的愿,周晋有什么愿?

江氏疑惑,沈兰茵却清楚,周晋是跟家里说决定出家的事了。虽心里已经有了底,但等顺着下人分开的路走到近前,看到跪在周老夫人面前的周晋已经真的剃度,变成了光头后,沈兰茵还是惊了。

他竟……竟先斩后奏,直接剃度了!

江氏也惊了。

虽然一嫁进来就知道周晋的经历和想法,但真的,即便是江氏,也觉得他便是有那个心,也绝不可能真的出家的,毕竟他是安平侯唯一的嫡子,安平侯和周老夫人都不可能允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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