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了眼手表,现在时间五点四十。

也就是说苗四叔是在半夜十二点多没的。

看到他嘴边的呕吐物再加上脸上青紫挣狞的表情,不难推断出其死因,应该是呕吐物呛进气管引起的窒息。

苗奶奶失魂落魄地看着苗四叔,默默流泪。

再不争气,再不孝顺那也是自己的亲骨肉,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痛苦岂是三两句话能说得清的。

苗洪举木着脸:

“别过去看了,人已经没了。准备后事吧。”

许二妮吓得都不敢回屋,躲在娘家,跟娘家人说她的后怕,跟死人睡了一个晚上都不知道。

而苗苏苏和苗于乐也不敢过来看,都受了不小的打击,尤其苗于乐,刚没了妈,接着不到一年爹也没了,那种打击叫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根本无法承受。

苗于喜还没上街呢,得到消息也过来了,看着死状凄惨的苗学柏心里极复杂。

他回忆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生活,根本没有体会到一点父爱!

村子里有的人家孩子从小没了妈,他爹生怕他被后妈磋磨,把孩子护得好好的,还会打压后老婆。

而他爹则相反。

生怕对继女一点不好叫人家说闲话,倒是不吝啬苛待亲生的。

从小他不知道有多少次都在幻想,如果他不是他爹亲生的孩子该有多好,那样他爹为了面子也得对他好。

只可惜那只是幻想。

而长大成人后,父子间早已决裂,他也早就不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亲爹了,除了过年过节走个过场,再没进过他家门一步,直到现在。

知道苗学柏死了,苗于喜是即没感觉到高兴,也没有悲伤,有的只是失望。

失望他死的太早了,他还想等他到老的时候看他如何凄凉呢,没想到他现在就没了。

不知道该说他福大还是福薄了。

李丽娟拉着茵茵出来,问苗苏苏:

“你们婶呢?她上哪去了?”

“估计在隔壁,我去喊她。”苗苏苏抹了把眼泪,去隔壁老许家找人。

许二妮子讪讪地回来:

“三嫂,我就是太害怕了,才回娘家的。”

苗奶奶出来:

“老四什么时候没的?”
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啊?这不是昨天办喜事么,我喝了点酒,回来躺炕上睁眼天都亮了。”

茵茵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的大肚子:

“你怀孕还喝酒?”还喝醉了?有点正事没有啊?

“我也没喝多少,就半斤白酒,嘿嘿。”

苗奶奶冷冷地看着她,上去就是重重一巴掌。

“往后你不再是老四媳妇了,滚出我们家!”

许二妮眼神猛缩:

“妈,你咋能这么说?我和四哥虽然没有结婚证也没有办酒席,可我也是他正经媳妇了,这个大家伙都知道的,他现在刚死你就要赶我出去啊?再说了,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老苗家的,你难道连孙子都不要了么?你这心也太狠了吧?”

苗奶奶不为所:

“你进门半年,肚子里的孩子都九个月了,谁知道是不是老四的?再说我确实不缺孙子,赶紧收拾你的东西回你娘家去吧,还是说你有良心想要送老四最后一程?”

苗于乐病倒了。

和苗于喜从未感受父爱不同,他多少也享受了这么些年的父爱,只是这一年多因为tā • mā • de 病和他爹对家庭的背叛叫他离心。

如果他爹好好活着,或许他不会太在乎他爹,或许仍然恨他,但如今他死了!

人死如灯灭,这会儿能想起来的只有他的好了。

茵茵是第一次面对家里人的逝去。

之前苗四婶死的时候她没赶上,回来人都埋了。

这会儿只觉得心里非常的难受,她和苗学柏肯定是没多少感情,但再如何也不是生死大敌,哪能真的无于衷。

现在天气热,人不能久放,将人放在厨房的地上,停了三天便下葬了。

守了三天灵,苗于乐强撑着爬起来,这孩子本来就瘦,现在更是瘦得脱形了。

站都站不稳,还要去摔盆子,扛灵幡。

苗于喜沉默地看了会儿,上前接过。

“大哥?”

“你妈那会儿你扛过一个了,这个我扛吧。”

“大哥,我能行的!”

苗于喜冷笑了声没再理他。

苗于乐哭得不能自己。

他扛过一个,他大哥又何尝没有扛过?

茵茵看着心里也觉得很复杂。

果然血缘关系,不是你想断就能断了得了的。

江北有个说法,据说扛灵幡招阴,对身体不好,一个壮汉一辈子也不能扛超过两个灵幡,不然会有厄运。

苗于乐身体不好,苗于喜是不忍心看着他因为扛两个灵幡身体垮下去。

对这个弟弟,他是没多少感情,却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。

在以往苗于乐替他在长辈面前求情的事他也记着情分的。

苗洪举看到这一幕沉默了,没有发表任何意见。

老四就这俩儿子,总有一个要扛,哪个扛他们能自己商量他就不会管。

好在这俩孩子都是孝顺懂事的,不像许多人家,一到这时候亲兄弟们竟然互相推诿,叫外人看了笑话。

茵茵的修路之举并没有因此拖延。

这时的水泥路并不像后世那样厚,因为没有承重十几吨往上那么重的车。

再加上叶隐川当真给她拉了一个营过来帮忙,半个月,一条崭新平整的水泥路就铺成了。

这下茵茵的名声可是更响亮了。

她考上大学,别人只会说她会学习,羡慕一下,酸上几句也就完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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