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宗教的问题,老天保佑,我绝不对新教徒妥协!在天主教的荣光照耀世界之前,我绝不会停下脚步!”菲利普二世画了个十字,看向天花板,似乎是期待着天花板裂开,露出上帝赞许的笑容似的。

“法国人当年甚至可以和异教徒土耳其人携手对付我们。”查理五世提醒道,“您没必要把话说的那么死。”

菲利普二世低着头,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。

看到自己儿子的态度,查理五世皇帝也没什么可以接着说的了。

“那您去休息吧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上去更加疲惫了,“叫阿尔瓦公爵进来吧,我想要和他谈谈。”

菲利普二世脸色微微一变,他朝着门口走去,当他正要推开房门时,他突然停下脚步,转向国王。

“阿尔瓦公爵,还有奥兰治亲王……您把他们都看作是您的儿子。”菲利普二世的声音干巴巴的,像是被烤干了的水果,“或许比起我,您更希望他们是您的儿子。”

说罢,他推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
第216章君臣

当阿尔瓦公爵走进房间时,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把翻倒在地上的椅子,很显然,刚才父子之间的谈话即使称不上是火药味十足,至少也算不上愉快。

他将那把椅子扶了起来,用手拍了拍椅子坐垫上的天鹅绒缎面上沾上的灰尘,在上面坐了下来。

“他就像我年轻时候一样的固执。”查理五世并没有转向阿尔瓦公爵,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提香所做的《乌尔比诺的维纳斯》上,画布里的爱神一丝不挂,用挑逗的眼神看着年老的皇帝,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如今看上去尽是嘲讽之意。

“经验需要时间来积累。”阿尔瓦公爵回答道。

“可如今最宝贵的东西就是时间了。”查理五世仰面看向毫无装饰的灰色天花板,“无论是对我,对您,对他还是对西班牙,都是如此。”

“我希望我能为这个国家赢得时间。”阿尔瓦公爵说道,“西班牙百病缠身,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治疗不过是在延长她在病床上的时间,最终的结局不会改变的……只有用一剂猛药,才能够给王国的肌体赢得她继续的自我治愈的时间。”

“可对于一个虚弱的病人而言,也许一剂猛药就能要了他的命。”查理五世的两只手紧紧地握着,阿尔瓦公爵看出,老人正在竭力掩饰他的不安,“您确定您用的是正确的药吗?”

“我希望如此。”阿尔瓦公爵说道,“但药效如何要等到用完药才知道……可无论如何也比什么也不做强。”

皇帝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玻璃沙漏,他翻转着这个小小的玻璃饰物,出神地看着里面金色的流沙在瓶子当中翻滚。

“决定一个国家数百年命运的,也许就只有几个月或者几天的时间差。”他看着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子流了下去,“如果您在十月之前拿下伦敦,那么西班牙的辉煌还可以延续两个世纪,可若是拖到十一月,风向一变……”

他再次翻转了沙漏,“那么一切就全完了。”

阿尔瓦公爵点了点头,把自己的腰挺得笔直。

“我刚才问菲利普,一旦入侵失败,他打算怎么办。”查理五世将沙漏重新放回了自己的怀里,“他完全没有考虑过,或是不愿考虑吧……当一个人开始考虑起失败的可能性时,恐怕他往牌桌上xià • zhù 的手就要开始发抖了。”

“一旦这场入侵失败,那么比起军事上的灾难而言,政治上的灾难要更恐怖。”皇帝的目光越发凝重,“维持霸权的并非是黄金和军队,而是一种根植于人内心的信念,我们的敌人们相信这个国家可以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,而要和她对抗只有粉身碎骨这一种结局!被自己的挑战者击败,无异于一只老狮子被新狮王逐出了狮群,连鬣狗和秃鹫都会上来撕咬它的残躯。”

“当我们的敌人察觉到我们的虚弱时,他们被压制住的野心就会像春天的山洪一样喷薄而出,到那时候我们面对的就是无数的尼德兰,每一个民族都会要求自己的dú • lì ,每一个国家都想要从我们的身上咬下一口。威望是一个国家最宝贵的财富,需要几代人花费无数的黄金和鲜血来积攒,可将它输得精光或许只需要一个下午……当我们威望扫地时,就没人再会把我们说的话当回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