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里另有深意,许砚不是听不出来。尤其是在刚才遇到徐源和黄莉安之后,她更觉讽刺。她那么信任,把自由和性命都交到徐源手里,可结果不过是落个徐源婚内出轨还倒打一耙的下场。

话说到这,两人都自觉聊不下去,双双沉默起来。

直到店里伙计把汤和几样小菜都上齐,也没人主动开口。

好在魏姨很快回来,响亮的嗓音打破桌上的僵局。

“怎么都不吃啊?愣着干什么!”

段怀东忙收起脸上不愉的神情,起身把魏姨手里的瓷碗接过来。

“给你煮了点番茄疙瘩汤,”魏姨擦着手坐下来,“你也就配吃面疙瘩。”

嘴上虽怪着,话外却满是对段怀东的忧心,“不是我说你,你那胃饿不得,这都八点多了,你……”

“路上吃了点粥,先垫了垫。”段怀东忙截住魏姨话头。倒不是嫌她啰嗦,而是怕她真动气再伤了身体。

魏姨听后放心不少,又笑眯眯朝向许砚道:“有你在身边照顾东子,我就放心了。”

许砚本来正往碗里放羊油辣子,听到魏姨这句话,紧张得手指一抖。几疙瘩羊油辣子扑通扑通落进汤碗,溅了她一袖子。

她慌忙找纸巾擦,结果越急越找不到。

最后还是段怀东好心把纸巾递到她眼前:“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冒冒失失的。”

这种人就是这样,轻易不帮人,就算帮了你还不忘事后损几句。难怪别人都说他不是个善茬。

许砚深以为然。

不过还是礼貌为先。她轻声道了句谢,然后低头把碗里的辣子搅散。

很快,辣子里的羊油融化,薄薄地浮在汤上,红油香辣,葱花青翠,汤底白浓。

许砚霎时便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溅了满袖口羊汤。

她吹吹碗边,捧着和自己脸差不多大小的汤碗,小小地嘬了一口。

呼,又热又辣又香又鲜,竟然跟家里汤馆的味道一模一样!

许砚趁热捞了块羊杂出来。白白的羊肚,嚼在嘴里又韧又脆,口感极佳。嘴里还没嚼完,情不自禁又下了第二次筷子……

魏姨看着她又急又馋的模样,喜上了眉梢。

“哎,乖,你慢点,别烫了嘴。来,这儿还有饼丝,泡着吃。”

一旁端坐许久的段怀东也忍不住笑意:看来,带她来魏姨这儿,是来对了。

……

“怀东?”魏姨看段怀东碗里的疙瘩汤已经喝完,便轻轻拍拍他,“过来一下。”

段怀东正好也有事跟魏姨说,他看了眼正埋头吃泡饼丝的许砚,站起身跟魏姨来到后厨。

“这小许姑娘不错。”魏姨满意地点点头,“你小子眼光可以。”

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”段怀东摸摸鼻子,罕见地笑出了酒窝,“她怕我。”

在魏姨这儿,他放任自己做个超龄的大孩子。

魏姨撇撇嘴,“那可不,就你那名声,还有你那张臭脸,白瞎你妈把你生这么俊了。”

“魏姨,你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啊。我脸怎么臭了?不知道多少人追着我呢。”

“得了吧你!”魏姨假装啐他一口,“还不是看上你的钱。”

“那倒是。”段怀东佯装无奈,“可惜她看不上我的钱。”

“傻,动动脑子,让她看见你的人啊!”

魏姨一指头戳上段怀东的额头。段怀东没防备,竟然被魏姨戳得后退了两步。

“魏姨,我看您老最近身体不错,手劲儿见长!”段怀东揉揉被魏姨戳疼的额头,“她还在外头,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啊。”

“噢,对!不好意思,下手重了。来,让我看看还红不红,”

魏姨拉着段怀东到灯泡下,仔细看了半天。心说,还真是手劲儿大了,戳出一片红来。

“东子,你怎么认识的这个小许姑娘啊?”

魏姨虽然年纪大了,但什么小道消息都精通的很。以前跟段怀东传过花边新闻的她都知道,要么是谁谁家的千金,要么是某某网红美女,还真从没见过许砚这样规规矩矩、文质彬彬的。

段怀东也收起刚才戏谑的表情,认真回答道:“那次我胳膊骨折,送我去医院的就是她。”

“是她?老天爷让你俩又遇上了?!”

魏姨难以置信地望向段怀东。

那次的事她知道,正是段怀东最难最难的时候,可以说是众叛亲离,又摔断了条胳膊,她都觉得这孩子八成撑不下去了。发高烧的时候,她和段怀东他妈一起在医院,总听见这孩子说谢谢你、别走之类的。

等他醒了,仔细一问才知道,是有个女学生把他送到医院,交了押金,结果连个名字都没留就走了。

魏姨长长地叹息:“没想到啊,老天爷居然这样安排。”

“是啊,”段怀东微微抿嘴,谁想的到还能再遇上呢。

“好好把握,好好珍惜。”

魏姨嘱咐他。

段怀东点点头,“会的。”

他还有件事要跟魏姨讲,段怀东迟疑片刻,开口道:“我前几天去L市,见到钟老了。”

魏姨原本微勾的嘴角僵在脸上,明亮的眼神也瞬间失焦。

段怀东看在眼里,心疼不已,但接下来的话又不能不说。

“钟老在二院住院。起先我以为是修养身体,后来才听说是肺癌。”

“肺癌?”魏姨像是没反应过来,低低重复了一遍。很快,又像生了好大的气一样,骂了句:“抽死他个老烟\枪,不得肺癌就太便宜他了!”

嘴上骂着,热泪却顺着脸颊滚滚淌下来。

“魏姨,钟老他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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