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他是可以拒绝的,但试炼已经跳过,这群男生哪里肯将灌酒整人的机会再白白放掉——他们这一群人,别的不说,聚会、泡妞、整人皆是惯常干的,最喜欢变着理由拿没权没势的穷学生玩乐。
谢灵乔长得好看,欺负起来视觉上就更享受,不就更有趣。
“再来一口再来一口,酒是个好东西……”
灌着灌着,除了谢灵乔眼前天旋地转,飘飘欲仙乎不知何所往,有个右耳上打了三粒耳钉的男生也像是醉了。
男生双眼迷蒙,一张口呼出的便是浓浓酒气,雾似的,打在谢灵乔耳际,男生笑得不太清醒,低声道:“灵乔啊,听说你喜欢男的,我不介意,你不如就跟了我,我给你买房买车,每个月都给你零用钱,你知道我爸是做什么的吧……”
谢灵乔虽醉,这会脑子却还在,他头靠在背后皮质靠垫上,脸上染上绯红之色,唇上润泽,娇艳欲滴,眯了眯眼,伸手,打了下男生的脸,啪的一声,“学长,喝酒!喝!”
他这一下,打出的声音是响,实际上小手软得没甚力气,挨在对方脸上并不疼。男生被这么一打,也不知那根筋搭错了错了,不仅不怪罪谢灵乔,反而哈巴狗似的嗯嗯应和,抄起旁边一瓶开了的白酒,咕咚咕咚就往自己喉咙里灌。
灌到一半就脸色惨白,抑制不住地弓了腰跑一边吐去了。
谢灵乔抿抿唇角,意识愈发混沌。
又有人给他灌酒。他想要推开,可是又浑身如同散了架,或是被那武侠小说里的贼人下了软筋散,没有力气。
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,满地狼藉,人东一个西一个,趴的躺的,在还未关掉的社会青年土嗨风大紫大绿大蓝灯光一闪一闪地映照下,如同话本里打雾气腾腾深涧处藏的一群妖魔鬼怪。
张牙舞爪,黑心黑肺,其形可怖。
尚清醒着的人已没几个,其中,就有一个叶长安。
有人手边扶着一个,过来问他的意见:“长安,要不要叫保镖上来,把他们分别送回家?”
叶长安彼时刚接完电话,闻言,游目环顾,道:“好,你去叫吧。”顿了顿,看着一个方向,语气稍慢了些,“他留下。”
问他的人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正好看见谢灵乔侧躺在一张沙发上,蜷缩得像个婴儿一般,黑发乱糟糟的,不知给谁揉乱的,阖着目,像是睡着了,睫毛浓密,很长很翘。
少年的一只手,于沙发边缘垂下,手腕纤细得,仿佛轻轻一折,便会断掉,血管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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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一点多。
川市近郊的一处独栋别墅。夜幕如泼墨,颜色深深,压在地平线上,二者早已融为一体。只有三两颗光芒微弱的星星,醉醺醺地挂在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一弯月亮边上。
水银般的秋月。
别墅的一楼窗帘被拉开来,大大的落地窗前,一个高挑的少年侧影在灯光下显露出来。
叶长安站在落地窗前,左手端了一只高脚杯,杯中尚余三分之一的红酒,色泽清凉,如舞女的衣裙。地板上,拉着他长长的影子。
距他不过几米远的长沙发上,侧躺着一个比他小两岁的男孩,——准确来说,应该是蜷缩。
那男孩本不是过分瘦弱的身形,此时两颊酡红,双眸紧闭着,眉心哪怕在睡梦中也微微拧着,婴儿一般,两条手臂将自己环抱着。
显得人愈瘦,脸愈小。
叶长安端着酒杯的手,并没有动,他微垂了眸,似在沉吟着什么,实则是心中划过一抹说不上来的烦躁感。
他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。
今夜却带了一个几乎算的上是陌生人的男孩回来——平日里在学校,基本没有过交集,今日前他二人更是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,可不正是陌生人么。
叶长安的视线,略略落在那边沙发上的少年并不舒展的身影之上。——那蜷缩的模样,束手手脚,一看便并不舒服。
就当……是做慈善了。
光可鉴人的地板上,脚步声逐渐朝角落里的布艺沙发上靠近。
离少年仅剩不到半步距离,叶长安俯下身,预备伸了手去,抱起对方。
“……师父……”
醉得不省人事的谢灵乔,在混沌之间,嘴巴张合,囫囵吞枣地吐出两个字来,声细如蚊,若不凑近了听,很难听得清楚究竟喊的是什么。
叶长安眸色定定。又听谢灵乔呢喃了一声,仍是这两个字。
……师父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