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如一摊烂泥。

两人终于分开,中间多出来的空隙也终于宽松得能流通许多的空气。

谢灵乔的一双眼儿阖着,眼睫长长,其上沾了点水珠似的,却还未有醒来的迹象,尤其一张脸通红,显是醉后的劲儿还未过去。

叶长安本来被折腾得烦了,拔腿便欲离开的,就在离开的一瞬间,余光里瞥到少年倒在床上,醉得晕晕乎乎的模样。叶长安倏而想起一双眼睛来……

一双于群魔乱舞的声音、光怪陆离的光线而揉成的背景下,澄澈的、清艳的眼睛,像是为色靡的酒气烘托而出的,一刹那就能拢了人心神去,叫人心中一静。

那是一种,很对他胃口的漂亮。只不过现下,眼睛的主人……倒在这里,醉得人事不省,那眼睛自然也是看不到了的。

叶长安出得房门去,带上客房的门,没上锁,将谢灵乔独自留在这里头。——发了莫须有的善心将对方带回自己家来,已是令他事后想起颇觉奇怪的了,他可没有闲心再留在这里照顾个陌生人。

叶长安回了自己房间。他的房间不在一楼,而是在三楼上,离地面远一些的地方会令他自在些。

洗了澡,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dú • lì 浴室中走出来,正好放在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,来电铃声响起。

是很短暂的一声铃。

穿着睡袍的叶长安拿起手机,扫一眼来电人姓名,叶霖,他哥。叶长安头发尚未吹干,黑色的刘海湿漉漉地垂在额前,因下颌线很完美的缘故,乍一看,像是动漫里的角色。

或许是周遭无人,或许是因在深夜里,他神情与白日里似有些不同,又叫人说不上来,究竟是哪里不同。

他修长手指往界面上一搭、一滑,锁解开,电话接通,叶霖熟悉的、清朗的声音传过来。

他亲哥,叶霖,比他大几岁,刚从国外的大学工商管理学硕士毕业没几个月,被父亲扔进家里的分公司历练,镇日里同那群老头子斗智斗勇,忙得焦头烂额。

叶霖今晚大概是缓得了点空,来问问叶长安的近况。

“一切安好。”叶长安说。他走到电脑桌前,俯身,随手打开笔电,邮箱里尚躺着几封今日还未处理的邮件。

——他同几个普遍比自己大上几岁的朋友一同弄了家公司,尚在起步阶段,家里人并不知道,除了叶霖。

叶长安坐下来,一边处理邮件,一边同叶霖照惯例聊聊,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,关系算不了太好,却也比旁人要对彼此熟悉得多,交流起来自是顺畅。

“叶白最近小动作有点多。”电话那边的叶霖似是站在露台上,有夜风徐徐拂过的声音,叶霖提到叶白,这个不久前才回到他们家的私生子,语气却并不紧张。

好似随口一提起什么街头的猫啊狗啊的。

“上不了台面,倒勿需在意;只是刘芸失踪这十几年,也不知是真横尸在外,还是藏了起来。”

叶长安说没说话,看起来目光像是漫不经心的,实则对方所述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分明。

——叶霖那边的夜风像是刮得有些劲了,能听到他转身从露台回去的脚步声,不重,他提到这一茬来,像是只随意一提,没有深挖,他同叶长安继续道:“你最近见着父亲了吗?”

叶长安一个人住,不常回去,叶霖才如此一问。

叶长安声音平静,“没有。想来父亲待叶白依然热着。”

“嗯。qíng • fù 的儿子,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苦头,痴情的男人总是要流露些深情,疼上一疼的。”

这话说的,语气却含了两分淡淡的讥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