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,他原本以为,一个月前他就会死掉的。不过,不论如何,还是得找新身份啊……
谢灵乔继续往前走,大约走了一刻钟,瞧见一条波光粼粼的河,岸边躺倒着一名布衣少年,一动不动,他走近一看,发觉少年已经死去,额角鲜血淋漓,似乎是钝器所伤,似因死去时辰不多,尸体同活人并无多大区别。
谢灵乔便从原本身躯中脱出,进入这步衣少年身体中去,借尸还魂。原本的身躯无知无觉地倒在地上,换了副壳子的谢灵乔瞥着它,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古怪的感觉——就像脱身体外的自己看死后的自己一样。
他收拾收拾心情,沿河继续走。然而还未走出半刻钟,身后突然脚步声凌乱,四名布衣男子从山坡上跑下,一道粗砺的男声爆起,直震耳膜:“站住!我看这次你还往哪儿跑!”
谢灵乔下意识地拔腿便跑,无奈细胳膊细腿瘦弱无力,没跑出三丈远便被四人逮住,架着胳膊给捉住就往回拖。
谢灵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料想也是这具身体生前惹了什么事,他于是忙问其中架着他左边胳膊的一壮汉:“哥哥,我犯了什么错?”
他在福满客栈当快半个月小伙计,镇日里给客人们端茶倒水,每日接触的人多了,老板娘就教他甜甜地喊客人哥哥姐姐大娘大叔之类,他每次一喊,客人都会很高兴,这时便也喊壮汉作哥哥。
这声哥哥由他口中喊出,明明不刻意,却莫名甜丝丝的,壮汉耳根一软,心想这小九今儿倒是学了乖,可明明才犯的事竟就忘了,脑子真糊涂,便好心告诉他:
“你偷了先生的医书,等回去见到先生至少要断条腿。”又忍不住补充道,“才偷就忘?你是装傻还是真傻?”
谢灵乔尴尬地抿唇笑笑,被几人架着跟被摆弄的破烂娃娃似的,额头还有血迹未干的伤口,惨兮兮的。阳光落在他身上。
壮汉也不知怎的,心里一软,钳着他胳膊的手劲儿松了点,倒让谢灵乔稍稍没那么难受了。
转过半座山头,前方花香弥漫,绿草成荫,是一处秀美幽静的山谷,谷中矗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。
谢灵乔便被几名壮汉押进谷中,又押着从庭院正门进去。
穿过两进厅堂,似是到了后院,谢灵乔远远地就看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群身负刀刃兵器的人,有的断了胳膊腿,有的面庞黑紫可怖,有的身上插着箭矢流着血……唯有两三个尚站立着的。
这些人俱堵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。
谢灵乔被押过去,双膝着地,跪在这扇门前,仍有两名壮汉按着他,不叫他起身。
谢灵乔额头上疑似被钝器弄伤的伤口尚在隐隐作痛,他对疼痛的忍耐力向来超乎常人,但还是有些不适,勉力忍耐着,一声不吭,观察情况。
“待先生午睡起来再发落你,莫要乱动。”方才被谢灵乔喊哥哥的壮汉压低声音道,实则也是在提醒他。
谢灵乔点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。
这时,他旁边那群瞧着伤势惨重的人中却有人不满地叫了起来,冲着禁闭的房门:“风神医,我们一行人已生生等了三个时辰,你便是华佗再世架子也不能这样大吧?我昆仑派弟子立足武林,却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阿猫阿狗!”
又有几人也跟着叫骂起来。这几人并非都是昆仑派的,但的确也都出身大门派。
便在此时,
房门发出一声轻响。
一群人登时提起精神,死盯着房门,瞧模样也确然是等了许久,等得耐心早已磨光。
押着谢灵乔回来的几名壮汉听到这开门声响却缩了缩脖子,勾着头,一副恐惧莫名的模样。
谢灵乔惑然地也将目光随众人一块投在那房门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