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灵乔的目光,无意间落在这些景象上。因为情绪还未平静下来,他的目光便又茫茫然地摇向其他地方——

这一瞥,让他撞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与一名男子经过。

两人皆负剑,身穿白衣,似乎是师徒或者亲人。那男孩倒退着走路,活泼可爱,背着手对男子笑,男子揉了揉男孩脑袋,将男孩抱起来,很是疼宠。

谢灵乔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
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。他心脏处有隐隐约约的痛楚爬上来,可他分辨不出这痛楚的来源。

他怔怔地望着那男子与那男孩走远,等回过神来时,衣襟已被他的泪水沾湿,而树冠的阴影又移了数寸,使他的小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,大部分则仍在阴影里。

——他最初醒来时,梦里,总是有一个白衣人,有时还会有一个男孩,每次醒来后,白衣人和男孩的面目早已模糊不清,梦的具体场景也似笼在大雾里。

他并不知那个白衣人是谁,但每次醒来,胸口都会隐隐作痛。

山洞里的那个坏人说,如果他愿意穿梭不同世界,完成任务,会带他找回原本的记忆。

他初时答应了,但潜意识里对找回记忆其实是矛盾的,甚至有一点,他自己并未意识到的,逃避。对于所谓的任务,他看似在做,实际上并不积极主动,甚至抱着完不成便罢了的心态。

因为,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——一个没有过去、没有记忆、没有家人朋友、没有爱人的人,或者可能也根本不是人,他吃进去的食物是没有味道的,他没有多么喜欢的事、没有目标、没有愿望。

沈令问他,将来想做什么,他答:活下去。可其实,连活下去的渴望,都并不强烈。

上个世界的谢家人、这个世界的沈令,甚至风隐桥都对他并不差,譬如隐桥后来将他当小孩子一般事无巨细地照顾,时间久了,他以为自己是开心的,也不必思考考虑什么了,更不需要目标。

但此刻,他发觉,原来他的心是一片茫茫的空洞。归根结底,浮在表面上的开心,并非真的开心,并且,日子从来没有真正平静下来,平静的表面下,其实是危机四伏。

比如,原本照顾着他宠着他的风隐桥,可以倏然化身豺狼,将他按住欺负。

而他,便似浮萍,没有根,没有足够的力量,也从未真正拥有内心充实的快乐。

——他忽然间,有了一种很强烈的,找回从前的记忆的愿望。他想要知道,梦里的白衣人究竟是谁,他自己是谁。

除此以外,他也忽然很想要拥有,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。

谢灵乔抬起手,飞快擦干净眼泪,从地上站起来,鼻尖尚红着,眸子却如雨后的天空一般明净。

他想做一个有过去,也能抓住未知的人。

那么,从现在起,他要积极努力一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