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灵乔正趴着呢,刚翻到一张玻璃之城的摄影师作品,那图上是很原生态的一片绿色,是坐落在繁茂的常绿树林间的玻璃建筑群,灰蒙蒙的,潮湿而清新。

听到这声喊他的名字,喊他乔乔,他的思绪霎时从图上被拉回来,回眸望去,入目是白衣黑裤的年轻人,却是家里的二儿子,商禹廷。

商禹廷本来长得是一副拈花惹草的样子,眼睛又是多情而湿润的桃花眼,平时穿衣打扮风格也跟良家妇男搭不上边,今天倒是穿得朴素(?)简单了点。正如他一周前刚同女友分手,女友哭天抢地痛骂渣男,老胃病复发住了院,他不闻不问没事人一般,这几天每天回家第一件事便是看谢灵乔。

商禹廷今天跟几个朋友约了出去玩,正是出发的时候,刚到客厅,看见谢灵乔趴这儿,小脚丫子一晃一晃,他的心也就忍不住跟着痒了痒。

真没办法,他家乔乔人美,连脚都长得这么美——商禹廷不禁这般陶醉地想着。

但他的确赶着出发,便只是喊了一声谢灵乔,而后在走到对方身旁时,揉揉对方的脑袋,近距离欣赏一下颜值,没耽搁多大会儿便出发了。

“……”谢灵乔的头发被揉得有一撮儿毛炸了起来,晃在头顶。衬着他的脸,多了几分生动可爱,但乱糟糟的,谢灵乔觉得自己像个金毛狮王,于是自己动手,将之摸摸拍平。

他眉眼里亦透出一丝无奈来,两只雪白的手便要将杂志合起,坐起身来。

他遇到的人里,也只有商禹廷一个这么喜欢摸他脑袋,而且,严格来说,他与商禹廷真正认识也就几天时间……

坐起身后,他是盘着腿的,头发仍微微的乱,可是随意而柔软,看起来便是可以自由呼吸而不受拘着的小模样。外边的天色还未到暗下来的时候,从门口向外边望出去,几朵绵白的云卷在一起,卷成的恰好是懒洋洋的、不规则的多边形。

谢灵乔身上所穿的是宽松的动物图案的白T,下边一条破洞长裤,原本是很不起眼的打扮,他腰却极细,腿、脚也都生得诱,如此盘腿坐在地毯上,是会令人想到橱窗里精致得叫人不敢触碰的娃娃的;若是落在别有用心或泰迪一般的男生眼里,便又是另一番意味。

他看起来,比云可要软得多。

商衡从外边进来时,所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谢灵乔的侧影。这哪里是他爸的老婆的样子,嫩得叫人看了全然生不起当长辈尊敬的心,又软得反而能勾起某些不见天日的蠢蠢欲动。

商衡站在那里,高大的身影逆着一部分光线。他的瞳孔中,映着的,还有少年一截纤细的小腿,与骨肉亭匀的——光着的,白腻如剥开了初洗净的菱角一般的脚。

有时候,一双美丽的、青春的脚,比直截了当的脸庞要更加能拨动人的心弦,撩起燎原之火。

而此时的少年,还什么都未做,自是未到燎原的时候。

谢灵乔把杂志握在手里,抬眼时,眼帘里映入商衡宽肩窄腰、身高应当至少有一米八五的身材,再往上看时,看到的便是对方专注的眼。是看他看得格外专注。

“……回来了?”气氛似乎有点尴尬,谢灵乔觉得被看得有点毛毛的,又怀疑只是自己的错觉,于是可有可无的先同对方说了句话。

他说话时,神色没有多大起伏,并不能看出他心里的那一点尴尬。

上一次,那天晚上,商衡也是盯着他看了一瞬,又或许不止一瞬,而后什么都没说,转身便走,叫人摸不着头脑。

而这一次……

商衡,这个家里最大的儿子,走到谢灵乔面前来,蹲下,视线与谢灵乔平行。

谢灵乔于是被迫以这种距离,与对方对视着。他眨了下眼。

透过门,所能看见的天空之上,洁白的云慢慢地,被风吹散,夏日的、炽烈的阳光穿破云层,继续向绵延的城市中席卷,带来燥热、不安与浮动的暧然。

谢灵乔盘腿坐在地上,纤腰哪怕是肥大的白T也未能遮住,将一双未染风霜的眼儿静静地与对方对视。

却被倏然握住一只脚。

握住的是足弓部分。男人的手,在上面,揉按了一下,轻轻的,又一下,不顾这只脚下意识的蜷缩。

“……你在干什么?”谢灵乔蹙了眉心,声音一贯的轻,他手中的杂志,被他无意识地抓住了一个角。

商衡已经放开手,好似方才只是做了一个随性的、随便的动作,他睨着谢灵乔,神色倒是又正经、又自然,“量一下你的脚的大小,打算送你一件礼物。”他也看了,少年的脚,被烫到的部分本就少,如今已恢复得几乎看不到痕迹。

礼物?送鞋子吗?

但谢灵乔既不打球也不是女生,又没有收集鞋的癖好,平白无故的,为什么要送鞋子给他?

他正想委婉拒绝,商衡却已然站起身来,不欲久留的样子。他只是路过客厅罢了,尚得回房处理自己的事。

于是独留谢灵乔一个人在客厅。

他忍不住也揉揉自己的头发,深感在这谁都可以经过且常经过的客厅呆着不是个好主意。

不如回房吧,他想。

嗯,回房去,至少在自己的房间不会一会路过一个人,一会又另一个的。于是他从地毯上爬起来,先去将拖鞋穿起来,而后回到自己房间里去。

回房后,倒是安静了不少,无非是因身旁无人,只有他自己一个在这;而商禹廷刚才出去的,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。

一个人呆在一个只属于自己的、私人的空间里,譬如从小长大的家,很容易便会感觉到放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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