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里,仅余的蝉鸣了了,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刚过,从窗口朝楼下望去,街灯在放射着冷白的光,它孤独地站在那儿,与夏达漫画里所描绘出的静而柔软的氛围截然不同。树叶上挂着未落的雨珠,如同一串眼泪。

谢灵乔穿着居家的棉质睡衣,袖口松松挽到手腕上方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,他将窗户推开后,朝街道上雨后的景象看了一会,年轻的脸庞上显出一种没有过大压力的轻松散漫。他看见了雨后的景象,可是没有被那沉闷冷清的氛围影响到半分。

他正要转过身,身上忽而一暖。

一件外套罩了下来,披在他的身上,将他对于男孩子而言未免太单薄的身子裹在这一层保护的衣料里。

他扭过头去,因为身高缘故,看见的是青年线条流畅,而且漂亮的下巴。——不知何时,商禹廷已来到他身旁,且正在给他将外套裹好。

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谢灵乔问。他歪了歪脑袋,方才竟然没听见声音。

“刚来。小傻瓜发呆太出神,自然没听见。”商禹廷含笑道。明显是调侃更多。

谢灵乔被他牵着手往回走,离开窗边。

窗户已然关上,不必担心外边的冷气飘进来。这是一个雨后的夜晚。

两个人决定一起团在沙发上看家庭电影——当然,其实是商禹廷的主意。

是一部节奏很慢的文艺片,和商业片不同,看了近一小时,片子过了大半依然无任何爆点,不过每一帧都处理得很细腻,是一种很缓慢的人间情味——有时候,世界也需要没用的东西,人生的路,不必急,慢慢走,大概就是这种感觉。

片子里有长长的章鱼丸子与蝉鸣漫漫的林荫小路的镜头,一个拄拐杖的老人在路上慢慢的走,一镜到底。

谢灵乔的记忆里从来没有明确的日常生活的概念,也没有家或者成长的概念,他看到这些镜头拉过了就是拉过了,既不会如何触动,也不会流泪。

拍得挺好的。他抱着自己双膝,坐在沙发上,光影打在他侧脸上,心里只有这一个悠悠掠过的感想。

但文艺片剧本当然也是有结构的,情节有起承转合,可是有一段家庭聚会的情节,因为实在没感触,谢灵乔的注意力分散得厉害,他的手撑着下巴,忍不住就往自己身边瞟。

这一瞟,恰注意到,坐在他身旁的商禹廷,对着荧幕看得专心致志的模样。

荧幕的光也落在商禹廷总看起来湿润多情的桃花眼里,他的侧脸在这一刻或许是氛围相衬,轮廓显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奇异的温柔。

他裹着居家裤子的双腿在地上伸展开来。因为地方大,倒也没委屈这双长腿。

他原本就是个好看的人,平时吊儿郎,一旦专注起来,倒又是另一番模样。他没有同谢灵乔说话,只是沉默地、专注地看着慢悠悠的镜头拉过的四方小镇的场景,以及阳光下跳起来争相摘花的孩子们。

谢灵乔本来话也不多,少有的看剧看视频的时候便很安静,然而一旦他身旁的商禹廷也安静了下来,他便觉得不太适应。

唔……

他抱着自己的膝盖,白嫩的脚踩在沙发上,脑袋微垂着,余光却籍着这一刹那的光影偷瞥商禹廷。

商禹廷仍然在看着荧幕,面无表情的,并没有注意到他。

嗯?

谢灵乔把目光收回去,没几秒钟,忍不住又偷偷的瞥向商禹廷。

商禹廷仍是没有看过来。他皮肤显出一种年轻的质感,很白,五官精雕细琢,在窗帘拉上后,房中灯亦开得不亮堂的环境下,几乎如同一只吸血鬼。

怎么不看他……

谢灵乔略略郁闷起来,手托着下巴,用手指挠挠下颌。如果是往常的话,商禹廷最喜欢看他了,不仅看,还看得很认真,哪里会如此刻一般,认真是认真,看的对象却是变了。

对象改成了正在放的电影。

谢灵乔便没有打扰对方。他按捺下这股子小郁闷,盘起双腿,试着继续专心致志地看镜头中的故事,一条时间线横贯十年,所有镜头却聚焦在一个祭日呈现的故事。

又过了四十多分钟,电影结束,片尾曲在悠扬舒缓的节奏中响起。

看完了……

谢灵乔准备站起来,去洗把脸,手却被一只大手拉住,一种熟悉的温度,沿着手心的纹路传递过来。是商禹廷拉住了他。

谢灵乔的手微微一抖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诧异,又或者一种其他的情绪,从手心部分传过来,细细的电流一般。

他便是因为这般才在一瞬间感觉有些奇异。

他没有抗拒,任由对方拉着他的手,使他无法起身,而且被迫贴靠得与对方更近——商禹廷不仅揽着他,且将他抱在了腿上,他的后背便贴着商禹廷,身体的重量也落在对方身上。

——一个将他圈住,包起来一般的姿势。

谢灵乔最近长高了一点,有一米七六了,其实是正常的身高,但与商禹廷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是差距不小,因而简直像是小小的一只被包饺子的馅一般的包起来。

“嗯,怎么了?”

窝在商禹廷怀里的谢灵乔自然而然地问道。被抱住的时候,就把商禹廷当坐垫,习惯了也就很自然了。

“还是有点不敢相信,这是真的。”商禹廷揽着谢灵乔的腰,头轻轻地靠在对方肩膀上,一句话说得慢慢的,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咀嚼一遍了才说出来。片尾曲也已结束,室内重归一片的静。

“这是真的……你在我身边。”商禹廷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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