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刚按下去不到十秒钟,门便已经被从里面打开,里面的光景显露出来,一个四十岁左右、头发往两边梳成中分的男人朝外看过来,视线一下子就集中在谢灵乔脸上。
谢灵乔的紧张在这一刻猝然升至顶峰,如果这种情绪能用一张图一条线来描述的话,他情绪的这条线应是倏然蹿高了一截的。也不知为何,明明这并非他自己的亲生父亲,他还是会紧张。幸好,商禹廷一直在他身旁陪着他,此时还握住了他的手,那温度与力量贴着皮肤传递过来。
也不知是不是谢灵乔的错觉,就在这一瞬,他看见眼前这个应当称作父亲的人,红了眼眶,那是一双眼角生了许多细纹历过风霜的眼睛,但这个中年男人的表情仍然是严肃的,且马上将视线给移开了,“都进来吧。”
声音少许干哑。
“伯父,”商禹廷注意到谢父腰上系着的沾了点污渍的围裙,但并没多说什么,他微笑着将手中提着的大小礼物递给谢父,态度不卑不亢,朝气且有着对长辈的尊重,“我跟乔乔来看看您。”
谢父不由地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,
瞧着这年轻人长了一张妖孽的脸,
但举手投足还算得当,以老丈人的挑剔眼光雷达一般对对方有了个第一印象,居然一时挑不出什么大错来。谢父从嗓子里嗯了一声,接过大袋小袋的礼物。
于是谢灵乔与商禹廷进入房子里来。商禹廷尤为积极勤快,让谢灵乔跟谢父先坐下,自己水都没喝一口就进了厨房,主动揽过做饭的活儿。
谢灵乔跟谢父分坐在一张茶几两旁。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梨跟切了一半的火龙果,都是谢灵乔在执意同老男人结婚以前在家里时喜欢吃的。
因为两人就这么斜对角的坐着,仿佛隔了一道楚河汉界,谁也不说话,气氛一时尴尬无比,谢灵乔的视线忍不住就往那洗好的切好的水果上飘。
这些……都是谢父弄的吗?显然是了。
谢灵乔正在组织着语言找话题,却在此时,听见谢父的声音响起,略带别扭,但又郑重无比:
“回来就好。我们家人,一直以来都没真怪过你。”
谢灵乔猛的抬起头,谢父的脸庞映入他眼帘,这是一张比两年多以前要添了几分沧桑的脸,可是仍有着如山的父亲的坚毅,此时,谢父的眼睛却红得厉害,但依然强自忍着,不肯暴露出情绪似的。
“爸……”谢灵乔有些生疏地,喊出了这一个称呼,胸口微微异样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两人之间的气氛犹如冰雪消融,一种涩然的温情在两代人之间蔓延开来。
哪里是原谅呢,其实,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责怪过。
当初,谢灵乔执意要背井离乡跟一个大了他那么多岁还有好几个孩子、经济条件也跟他们家差别甚大的人结婚,谢父怕他婚后受委屈磋磨而又无枝可依,而谢父脾气倔谢灵乔也是犟,大闹一场后谢父甚至放出了“今后你不再是我谢家的儿子”这种话……
但,毕竟是亲生孩子,毕竟是家人,说是老死不相往来,实则哪会是真心想要再也不见呢?思念谢灵乔的谢父这两三年一直在等待着儿子先低头,只要儿子先低头,一切问题迎刃而解,但偏偏这孩子就是不肯给他打一个电话。
而如今,现在的谢灵乔回来了,正是全了谢父的念想——孩子终于肯回家了。然而谢父这些年的驴脾气依然没改,明明是他自己没有真正怪过谢灵乔,却非要说是“我们家人”。
但是谢灵乔是听懂了的。他感到突如其来的一阵轻松,就连彼此之间的古怪气氛仿佛也就此化解——来时的忐忑顷刻解决。
“吃水果。”谢父清了清嗓子,一副严肃正经得不行的模样,好像刚才真情流露的人不是他。
虽然这些水果都是他准备的,且方才谢灵乔他们按门铃前,谢父还在厨房里一边忙活着给他们准备午饭,一边焦灼的等门铃响,等了许久,所以才能那般快的去开门。
“好。”谢灵乔乖乖的拿了一块已经切好的火龙果,咬了一口,睫毛小扇子似的眨啊眨。他已经能感觉到一点食物的美好,因此吃得还算开心。
不过嘛……商禹廷作为想要把谢灵乔娶回家,或者说跟谢灵乔结婚的男人,此次如此勇气十足的来未来老丈人家,还是得被好生刁难考察一番的。
等商禹廷手脚麻利地做完了一顿饭出来,菜品一一上桌,色香味俱全,谢父脸色稍稍缓和,但又查户口似的问起了商禹廷各种情况。
——好在商禹廷应对自如,谦恭又优雅,一看眼神就知道是真心喜欢谢灵乔的。他平时在他家乔乔面前不要脸又黏人,对外却是早已成长得比以往要成熟稳重得多。
一顿饭吃下来,谢父竟已忘了挑剔,跟商禹廷痛快地喝起了酒,醉得称兄道弟满口胡话,谢灵乔目瞪口呆。
……这么快,他爹已经跟商禹廷成了兄弟啦?
及至吃完饭,谢父去洗手间,商禹廷很快洗完碗筷,和谢灵乔回房,房门关上,谢灵乔忍不住拉住商禹廷的袖子,仰头问:“喂?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哄骗中年人?”
商禹廷低下头来,深深地注视着谢灵乔的眼睛,眸中神色柔情无限,轻声呢喃:“这可不叫哄骗,这叫讨好未来岳父……我的乔乔。”
“哼。”因为只有两人独处,谢灵乔也放松了下来,他抿着嘴巴哼了一声,自然流露出几分娇憨气息,“真的吗?我不信。”
唇上却一热。
是被亲了一口。商禹廷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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