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的冬天来得早, 去得也快,三月的时候,已经相当暖和了。

 火器厂已经按部就班地建起来, 如今基本算是落成了, 工匠也已经招募了一批, 正试制了初样, 让叶连昭和天机军去试用改进。

 恭王那边也许久没有过新的动静,不论她背地里在琢磨些什么, 至少明面上,没有再来给楚滢添麻烦。

 她知道, 朝中有些大臣偷偷传说, 她这个新帝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, 在元宵宫宴上当众和恭王交锋,摆了好大的威风, 只是恭王城府深沉, 不是个好相与的, 不知这表面的退让背后,该是哪天卷土重来。

 她倒不是很慌张。

 有天机军, 火器厂, 这两大制胜法宝在手,她比前世要有准备得多。

 前世她赢了,今生只会赢得更没有悬念。

 苏锦,江山, 都会是她的。

 要说哪里还有些不如意,那就是派去江州调查私开铜矿一事的九离司暗卫,迟迟没有更多的进展,自从上次司主来向她禀报之后, 就只传回过一次消息,说是幕后之人防备得实在严密,与江州地方的州府勾结,仿佛铁桶。

 她心里想着,总还得是想个办法,把恭王的这个老巢给捣了,定罪杀头,天下太平。

 不过,这点小烦心事,不妨碍她这会儿坐在桐花宫里,腻在苏锦身边偷吃豆腐。

 “苏大人,”她声音软绵,抱着他的手臂耍赖,“带我一起去嘛。”

 “这是什么模样?”苏锦哭笑不得,轻轻推了推她,“堂堂一国之君,丢不丢人。”

 “在你面前,别说丢人了,把我自己丢了都行。”她嗅了嗅他衣上清香,笑得满脸灿烂,“你要不要行行好,把我捡走算了?”

 饶是已经习惯了她千般缠人模样,苏锦的耳根仍是忍不住有些发热。

 “别闹。”他扯回自己的衣袖,轻声道。

 “让我和你一起去火器厂验收,我保证乖乖的。”

 “不行,唯独这个不行。”

 面对苏锦云淡风轻,却不容置疑的模样,楚滢终究还是无法与他硬争,只能低低叹一口气:“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
 这人瞧她一眼,“没得商量。”

 她望着他平静脸色,心里极不是滋味。

 自从年前祭天,路上遇刺之后,宫中朝中都如临大敌,再不许她出宫,就连春日该有的祭祀太庙,都给免了去。自然,这背后少不了苏锦的极力阻止。

 她真摆起脾气来,治得服那班朝臣,连太后也敢巧言顶一顶,唯独拿苏锦没有办法,半句重话也不敢说。

 她知道,刺客之事无头无尾,苏大人不愿意她再冒险。

 但是如今,眼看着火器厂初步落成,他要亲自前往验收,这一来,就轮到她不放心了。

 “谁让你不肯做我君后,那就用不了宫中侍卫。”她用赌气般的目光看他,却又不敢真埋怨他,“有我同去,护卫的人多,便安全些。”

 苏锦看看她,唇角向上弯了一弯,笑意温柔,却半分也没有松口。

 “他们行刺的目标是陛下,”他道,“臣不会有事。但陛下事关国体,不可莽撞。”

 楚滢默不作声地抠了抠桌子边。

 又骗人。

 恭王养死士行刺,主要针对的是她,倒是没错,但如今人人皆知,苏锦不但被她放在心尖上,且是她左膀右臂,事事操持。尤其是新近建成的火器厂,他在其中居功甚伟。

 所以,他对恭王而言,同样是眼中钉,肉中刺。

 一时找不到机会动她没有关系,若能伺机害了苏锦,对她亦是剜心之痛,或有事半功倍之效,也未可知。

 她不信恭王没有想过。无非是赌,上回折了一批死士之后,恭王还有多厚的底子,还能不能再来一回。

 只是,眼前要是与苏锦硬争,是无论如何也争不过了。

 她撇了撇嘴,目光移到桌边的一本折子上。

 “这是什么?”她拿起来扬了扬,“我不是说了,不许他们来扰你吗,有事先从我这里走。哪个不长眼的,还往你这里递折子。”

 苏锦摇头笑得无奈:“都说了多少次了,臣早已经大好了。陛下再这样养下去,是要将臣养在宫里吃空饷吗?”

 楚滢心里道,朕的江山都有你的一半,你要是哪天能不用操那么多心,坐在宫里领君后的俸禄,朕做着梦都能笑出声来。

 她翻开奏折一看,原来是礼部上的,没有什么太多的内容,不过是拟定了几个年号,让她挑选。

 去年她母皇驾崩,她新帝即位,如今转过了一个新年,的确是到了改元的时候了。

 “臣看过了,其中有几个还不俗。”苏锦道,“陛下瞧瞧,喜欢哪一个。”

 她却随手将折子抛到桌上,活动了一下筋骨,“都不好。”

 眼前人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,眼角蕴着笑意,“哦?那礼部可有一点头疼了。”

 不过转眼又道:“也无妨,那让她们重新拟了来,再挑就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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