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午后, 楚滢的手悄悄爬上身边人的腰,埋首在他发间嗅那一缕清香。

 苏锦翻着折子,便回头轻睨她一眼, “这是在凝心斋。”

 “那又怎么了?”

 “帝王书斋不同于寝宫, 陛下不可乱来。”

 楚滢瞧一眼他极力端肃的模样, 撇撇嘴, 不情不愿将手放下来。

 也罢,反正晚上回到寝殿里, 终究还是要让她乱来的,也不急于一时。

 只是心里仍旧是哼哼唧唧的, 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小宫女, 将一批折子全给送到了凝心斋来, 偏其中还夹着火器厂新送来的图样,也不知塞在了哪个角落里, 倒让苏锦郑而又重, 亲自过来找一趟。

 要不然, 倚在桐花宫的窗下一同理事,不忙时还可以与苏大人说几句闲话, 亲近片刻, 多好。

 她正嘀咕着,手底下翻开一本折子,里面夹的一片白纸映入眼帘。

 “是这个不是?”

 她边展开边道。

 白纸被叠作几折,整整齐齐地夹在奏折当中, 抖开来,内面果然绘着一副图样,与她先前见过的虽不尽相同,却能认出形制大体相近。

 苏锦转过身来, 便道:“不错,正是这一张。”

 楚滢便好奇多看了几眼。

 以工笔细描出来的,外形似是与从前的火铳没有多大分别,一旁附着的内部细节图上,却复杂许多,有不少机括汇聚在一处,又逐一拆解标示出来,用蝇头小楷在空白处注解着,尽是些火门、隔片一类。

 她忍不住问:“这就是工匠设计出来的,说是能够连发的火铳?”

 身边人点了点头,“前些日子,她们制出了能连发十余弹的火铳,称作‘连珠铳’,近来又有巧匠,将最大的连发数提高到了百弹以上,取了个名字,称之为‘百龙戏珠’。”

 这名字取得,楚滢忍不住笑,明明该是龙戏百珠才对。

 罢了罢了,倒也颇有些气势。

 “我们大楚的火器厂,竟能造出这样了不起的东西。”她感叹着,望着苏锦由衷道,“苏大人这几个月来,实在是辛苦太多了。”

 苏锦只温和微笑,摇摇头,“臣并未做什么,这是叶大将军领着天机军中将士,反复试验,又与厂中工匠一稿一稿磨出来的,叶将军这些时日,属实不易。”

 “嗯,”她端详着图纸道,“天机军是居功不小,改日里是该想着,给他和下面人都赏些什么才好。”

 只是如今一时还不好动,唯恐恭王手底下的神武军瞧着眼红,越发不安生。

 “那臣也替厂中工匠讨些赏吧,”苏锦温声道,“前番陛下在厂房边替她们建了居所,添了饭堂,还许她们带着家中男眷一同来谋生活,她们也知投桃报李,这些日子以来不但做事卖力,且更有许多奇思妙想,不拘一格,的确是成绩斐然。”

 楚滢的唇角就含了一丝笑。

 “苏大人说得对,赏自然是都要赏,只是……”她凑近过去几分,“苏大人怎么光替别人表功绩,却总将自己摘出去呀?”

 眼前人神色平静,“臣本就不曾做什么。”

 “是吗?”楚滢摆着手指头和他算,“这火器厂从口头上提起,到兴建起来,从选址、雇人,到在朝堂上和那群老顽固你来我往,都是你在操持,后来你为救我受了伤,奏折文书却也从未断过,伤刚见好就又往厂里跑。”

 她凑在他颊边,笑得明媚,“苏大人,会不会太自谦了?”

 苏锦只低着头,像是专心在看眼前的图样,“这只是臣的分内事。”

 “哦?”她伏在他耳尖上轻轻呵气,“是作为帝师的分内事呢,还是……自家人?”

 “陛下。”

 这人耳根顿时发红,僵硬着不敢扭头看她。

 她没忍住,凑上去轻轻亲了一下,只觉他越发拘束,活像要将自己变成了木雕似的。

 “不要胡闹,”他压低声音道,“一会儿要是遇上大臣求见,该闹笑话了。”

 楚滢乖乖退开几寸,嘴上却还不老实,声音小小的,却像春天里什么野草带着的小钩子,勾得人心生痒。

 “好好,我不乱来,那……苏大人是不是也该给点甜头?”

 苏锦抬头看她一眼,目中暗含几分警惕,显见得是对她这几日关起门来的痴缠还记忆犹新。

 “想要什么?”

 “嗯,我想想。”楚滢托着腮,手指轻轻敲着下巴。

 她唇角弧度不怀好意地扬起,眼睛笑得发亮。

 “要不然叫一声好听的,行不行?”

 “……”

 这人拿眼角瞥着她,硬是没有搭腔。

 楚滢原不过随口一说逗他,到这会儿却陡然有几分认真起来,也不知怎么了,忽然就极想听这一句。

 “苏大人你看啊,你好说歹说,也不答应做我的君后,我这夫郎有了又好像没有,每天都提心吊胆的,生怕我的夫郎不见了,这实在是,好生让人难过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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