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滢听着刺耳得很,忍不住一皱眉头。

 不用想也知道,这等话背后必不只有一个李大人,只是她在朝中年头最久,人人敬三分,且也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了,笃定了她出面说这些话,楚滢犯不上和她一般见识,她身后的人才都推举她出面罢了。

 “李大人,”楚滢声音微冷,“没有真凭实据之事,慎言。”

 “如何没有?”这老太太气得拿拐棍直点地,“远的不说,单说近日这拒绝与额卓部和亲,转而让这些异邦人访学经商之事,究竟是为了大楚的利益,还是为了独霸后宫?”

 她说得兴起,扬着喉咙便道:“陛下的眼睛可得放亮一些,别为男子所误,将大楚的江山拱手让人!”

 “李大人!”

 楚滢亦气得不轻,再不能强作平静。

 这哪是在向她进谏,分明是指着屋里的苏锦在骂了。

 “御前呼喝,成何体统?”

 她怒目而视,正与面前老妇对峙,忽见对面眼神一飘,没来得及扭头,就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身旁。

 “李大人不必动这样大的气,”苏锦倒是声音平和,仿佛挨骂的不是自己一样,“您是肱股之臣,还是保重身子。若是有什么指教,对苏锦直言就是。”

 对面瞧见他,气得花白发髻都在抖动。

 “你以为站在陛下身边,老臣便当真不敢开口?我老婆子已是活到这把岁数,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,即便是陛下今天治了我的罪,我能当面与你这等佞臣一辩,也是心满意足了。”

 楚滢听着实在是不像样,既不好当真治她什么罪,又不敢与她争辩过多,以免她万一在眼前倒下去,反倒要平添出许多祸事来。

 只能不耐烦道:“行了,李大人,帝师是先帝亲封的,此番对额卓部之策略,是朕亲自定下的,与苏大人何干。你若实在要谏,朕到先帝灵前禀了她同意,写一纸罪己诏与你,好不好?”

 “这,这……”

 对面瞠目结舌,几乎仰倒过去。

 楚滢刚要吩咐百宜好生将她送去别处歇息,却见门外匆匆进来一人,竟是九离司的司主,眉目沉重,微露忧色。

 她的心顿时向上一提。

 “李大人,朕尚有要事,你先下去吧,到别处坐下喝口茶再走。”她道。

 其实已是有意在缓和宽待了。

 不料这老妇竟以为她在敷衍,脖子一梗,定在原地不动。

 “陛下这是要赶老臣不成?老臣今日既抱定了主意前来进谏,就没有轻易吓退的道理。即便是您要为了帝师将老臣治罪,老臣也甘之如饴!”

 她气得无可奈何,心说与这顽固老婆子真是半分道理也讲不得。

 “百宜。”她沉声吩咐。

 一个眼神递过去,百宜便明白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架着那李大人便往外请,嘴上是极客气的,手上力道却不容置疑。

 “李大人站着说了这样久的话,您不顾惜自己的身子骨,咱们陛下还不忍心呢。陛下体恤,特意请您喝茶呢,奴婢伺候您过去,您脚下慢些。”

 脸上笑容亲切,却是不由分说架着对方就走。

 那老妇如何犟得过她,百般不甘,却只能被拉扯着走远了。

 楚滢的眉头这才不加掩饰地沉下来。

 暗卫的行事作风,是能避开人的,就不会明着来,往常这九离司主不论是求见她,还是见苏锦,总是静悄悄地到寝宫拜访,不会在人前惊扰。

 能让她匆匆赶到凝心斋来,明知大臣在此,也顾不上避讳的,必是大事。

 “怎么了?”她开口便单刀直入。

 对面司主形容沉肃,拱手低声道:“混进矿里的一个暗卫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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