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丫头可怜巴巴, 两眼水汪汪瞧着他。

 苏锦只能忽视她在光天化日下,爬上他腰间的那两只小爪子,伸手扶住她, 叹一口气。

 “跪了多久?”

 “自打进门起,一直跪着呢。”

 他估算了一下她到太后宫里的时间,话音就忍不住放轻柔了几分。

 “委屈陛下了。”

 楚滢刚还垂得低低的眼角, 立刻扬了起来,抿着嘴直摇头。

 他与她对视了片刻, 便又道:“是臣来得晚了。”

 “不晚不晚。”她一边瘸着腿往前走, 一边还要龇牙咧嘴地笑, “多亏你来救我, 不然我还不知要跪到什么时候去呢。”

 她心有余悸似的喘了口气,脸上却似欣慰, “你瞧见了吧, 父后是真心疼你, 我从没见过他老人家生这样大的气。”

 苏锦沉默了片刻, 只觉得心中微热, 却也无法言说。

 就听她声音轻轻传来, 小心试探, 又带着潜藏的欢喜, “你说,等这阵子的事过了,就答应嫁给我, 好不好?”

 他扭头看她,尚未言语,她便好像生怕他不同意似的,急着拿话来堵。

 “我父后那么喜欢你, 要是你没当成他的女婿,他怕是要把我的腿都给打折了。你是没见着,你进门前他训我的模样,吓人得很。”

 她说着,挤眉弄眼,仿佛恳求,“就当为了我的小命着想,苏大人,可别再拒了。”

 苏锦便忍不住要嫌她,“哪有你这样的皇帝,没得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
 话虽如此说,手上却不敢松,还得扶着这一瘸一拐,嘶嘶倒吸凉气的人,慢慢地往回挪。

 他走在路上,便道:“陛下这会儿就不怕让人看去了?”

 自打回京以来,为着将戏演全了,别叫人瞧出不对来,二人无论在前朝还是后宫,分寸皆守得很严,活像是外间传说的那么一回事一样。至于桐花宫,楚滢更是半步也没再踏进去过。

 “看就看,让他们看去。”

 她眼下腿上又疼又麻,走得艰难,也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架势。

 “就为了恭王那老贼,朕连自己的夫郎都不能亲近,这皇帝当得,还有个什么劲儿啊。”

 苏锦啼笑皆非,在她手上轻轻敲了一下,“陛下慎言。好不容易都装了这些时日了,可不能功亏一篑。小不忍,则乱大谋。”

 “知道,知道。”楚滢无奈,“大不了一会儿回到卿云殿里,我随手摔两个杯子,你冷着脸退出来,在旁人眼里,也只道是我挨了父后的罚,你好心替我开脱,我反倒不领情,迁怒于你。你瞧着,这一段儿还行吗?”

 “……”

 苏锦盯着她瞧了一会儿,当真是打心底里叹服。

 “你如今这般张口就来的本事,若是城中哪家茶楼说书的,缺了新的话本子,请你代笔,大约生意也能不错。”

 楚滢才不管他如何笑她,只趁势卖乖,凑近他耳边,“那既然连后路都想好了,等下多陪我一会儿,好不好?”

 “陛下……”

 “你看我都被父后罚瘸了,好可怜啊。”她嘴角一垮,抽抽鼻子,“这等时候,最需要夫郎抚慰了。”

 “……”

 苏锦的气息微微一滞,脸色像是想紧绷,又想笑,终究是偏开脸去,没有理她。

 但不反驳,便算是答应了。

 楚滢顿时笑得欢欣鼓舞,笑完了,才仰头看看天,像是在对身边人说,又仿佛是自言自语。

 “快了,一切就快过去了。”

 只要扫清了恭王一党,前世之事便不会重演,往后的日子里,她会是大楚的一代明士,苏锦会是她的君后,与她执手共看这大好河山,度过漫长岁月。

 如今,一切都有条不紊,按照她的计划在向前走。

 “神武军如今,应该已经到雍州地界了吧?”她轻声问。

 苏锦沉吟了片刻,“嗯,按照出发的日子推算,应该是了。”

 她回京后不过两日,便在朝堂上传了旨意,道是如今京城的火器厂已经初具规模,所造出的新式火器,已经有不少发到天机军的手里,经将士们试用之后,颇具成效,她这个皇帝瞧在眼里,也很是喜悦。

 趁着春日时节,天气和暖,她有意在雍州草场亲自阅兵,要神武军即刻开拔,至雍州稍作休整,命原本就驻扎在当地的天机军,于诸事上提供方便与照拂,两军会合,联合操演。

 而她这个皇帝,不久便会携文武百官,连同受邀的额卓部使团一起,亲往检阅。

 在阅兵之后,她便要犒赏两军将士,与此同时,还要神武军在雍州多留一些时日,同样配给火器,在天机军的协助下,尽快掌握使用方法。大楚的军队之间,可不能厚此薄彼,新制的军备,理应都有。

 如此说法,任谁也挑不出错来。

 尽管也有少数大臣,私下里有些抱怨,认为她这位陛下折腾太过,刚南巡回京不过多久,又急急忙忙地要什么阅兵,半点休憩也无,搅得她们这些臣子也跟着东跑西颠,公务不便不说,更是身心俱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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