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陡然就明白了,前阵子叶连昭为额卓人失信气得大动肝火的时候,她那一句“不用担心”是出自哪里。

 原来她从那样久之前就开始设局。

 他怔怔看了她半晌,才轻声道:“你瞒我。”

 楚滢却忽地笑开来,透着几分凉意。

 “是,我故意的。”她承认得格外干脆。

 面对他震惊神色,她眯了眯眼,“我只想瞧瞧,若是没有我的主意,苏大人这一回会不会还想着把自己祭出去。没想到,还是一样的不长进。”

 “……”

 苏锦在她的禁锢下,喉头艰难地滑动了一下。

 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 “早就有猜想了,只是,在你丢给我那个荷包时才敢笃定。”

 那时他对她说:“收了我的,往后就别眼馋别人的了。什么灯会上赢的,戏子献的,都不许拿。”

 他为戏子吃的那一场醋,已经是前世的事了,今生从未有过。

 就是这一句,露了马脚。

 那一日他打的主意当真是,将她挟持回京,自己以帝师的身份,留下督战。若是真走到要殃及城内百姓的那一步,日后朝野追究起来,那便是他冷血无情,先行后奏,横竖扯不到楚滢的身上。

 既然都是第二次走上同一条路了,或可在一句半句之间,遮掩得稍稍松懈一些。

 没想到,不仅让她捉住了,原来还被她反摆了一道。

 “你也不曾告诉过我。”他道,“扯平了。”

 楚滢看着他的神色,像是好气又好笑。

 “苏大人这话未免说得太早了些吧,我们还没好好清算呢。”

 她俯身下来,避过他的双唇,直扑他的鬓边。

 气息暖热,落在耳廓上,一阵阵令人难堪的酥痒。她启唇含住他耳垂,轻轻勾弄,像狡猾的鱼轻衔鱼饵,却不肯咬钩。

 苏锦的气息便忍不住乱了一瞬,“别闹。”

 “谁和你闹?你每次丢下我就走的时候,怎么不对自己说这话?”

 楚滢埋头在他鬓边,声音虽轻,却一字字清晰灌进他的耳朵里,连那一丝极细微的哽咽,都没有被放过。

 “你到底凭什么,总替我做决定?”

 因为能保全她,就将自己丢出去让万人践踏。

 因为不想拖累她的名声,哪怕她拼尽全力要将他护在后宫里,也决绝地跃下宫墙,只为从此朝臣手中再无话柄。

 可是,他问过她想要的是什么吗?

 苏锦在她陡然沉重的呼吸中,喉头哽了一哽,还未说话,颈上忽然被咬了一口。

 不重,却像恨极了一般,牙齿厮磨着他的肌肤。

 他忍不住一声低呼就脱口而出。

 楚滢的声音带着故作的凶狠:“给朕认错!”

 他心头忽然一酸,绷紧的身子也慢慢松弛下来,嗓音微哑:“若是我不认呢?”

 “你!”

 “不是想处置我吗?”

 “……”

 她的吻落下来时,苏锦轻合着双眼,却仍提着一颗心道:“你轻些,嗯,别让人听去了。”

 四周军帐连绵,走动说话声都避不过,哪怕人尽皆知,陛下今日在此,不许靠近了打扰,但若是动静传了出去,依然窘迫得厉害。

 不料楚滢却笑得戏谑。

 “我们在一起,动静大的也不是我啊。苏大人要是怕羞,就忍着别出声好了。”

 “你……唔……”

 苏锦咬着自己下唇,当真强忍着,双颊却越发红得厉害。

 楚滢便轻笑出声。

 “你笑什么?”他气恼望她。

 便有更多的吻落下来,深深浅浅,温柔似水。

 却听她道:“果然是忍着的模样,更招人一些。”

 ……

 定海城外,军帐连绵,忽来一夜春雨。

 “这般,让旁人怎样说我们?”

 “苏大人有闲心想旁人,不如多想想怎样认错,朕觉得态度好似还不够端正。”

 “……”

 后世史载,楚文帝以帝师为后,力排众议,仍允其参政。一生未有其他君侍,琴瑟和谐,恩爱白头。

 其后推行诸多新政,使男子投身于士农工商各业,处处不逊于女子,功业建树层出不穷,天下欣欣向荣。因其年号为锦绣,史称锦绣之治。

 作者有话要说:谢谢各位小天使的陪伴和鼓励,这本到这里就完结啦。

 记得刚开文的时候,评论区常问,苏大人为什么会喜欢阿滢。毕竟,女皇倾慕光彩夺目的帝师很正常,而帝师对一个少女动心就显得有点稀奇。

 现在我终于可以回答啦。我自己觉得,是因为尊重吧。

 哪怕是前世懵懂的楚滢,也对他怀抱着完全的信任和尊重,在这个男子努力向上却举步维艰的时代,就像一抹春风一样。

 所以这是一个双向奔赴,互为依托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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