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百合回到家的时候, 已经凌晨一点。

 三楼的窗户灯火通明,可她没有抬头看,到了家门口, 照常掏出了钥匙, 几声金属撞击的叮铃声过去,门突然开了。

 阮侯泽站在门内, 面色仓惶,“你去哪儿了?手机怎么也关机了?”

 戚百合木然地看着他,“没电了。”

 阮侯泽还想说些什么, 可戚百合太累了,她绕开他,想回自己的房间,刚走到客厅, 余光就瞥见了沙发旁一道清瘦的身影。

 辛其洲站在阳台边上, 直直望向她的目光幽静得像海,顶光下冷硬的轮廓锋利得像刀, 轻易便能划破她全部的心事。

 阮侯泽走过来解释,“联系不上你, 上我这儿来找了。”

 戚百合和他对视, 平静地将刚刚的理由复述了一遍, “手机没电了。”

 辛其洲走过来,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 从餐桌旁拉了一张椅子到她身上,嗓音很轻, “先坐。”

 戚百合没有问为什么, 听话地坐下了。

 他又转向阮侯泽, “家里有云南白药吗?”

 阮侯泽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,戚百合膝盖上的擦伤,两条腿都有,掌心那么大的伤口,红肉都露在外面,一圈儿都泛出了深紫色的淤青。

 “怎么摔那么狠?”他连忙去了卧室找药。

 客厅就剩下他们俩人,戚百合低着头,看不到辛其洲的脸,却能感觉到专属于他的那种强烈又熟悉的气息,橡苔木香带着烟草味的凌冽,闻起来有些久违的苦涩。

 他不开心的时候,通常会有些不耐烦的。

 戚百合抬起眼睫,跟他解释,“过马路的时候跟别人撞到了,摔了一跤。”

 辛其洲依旧只是盯着她的伤口瞧,声音很轻,“疼吗?”

 “不疼。”戚百合摇了摇头,“就是擦破了皮。”

 辛其洲没说话,垂眼看,她下唇上也有一粒黄豆大小的伤口,不知是什么时候破的,已经结了血痂。

 “以后想去什么地方,跟我说。”辛其洲将她把裙子往上撩了一寸,露出完整的伤口,触目惊心。

 他抬眼,四目相对,戚百合眼底的慌张一闪而过。

 辛其洲收回视线,哑着嗓子,“我陪你去。”

 “我是去见丁韪良。”戚百合提起嘴角,露出一抹故意为之的苦笑,“他把房子卖了,我以后不打算再跟他来往,所以就想把大学四年的学费一起要来。”

 “要到了吗?”

 戚百合嗤笑一声,指着自己的膝盖,“我都这样了,你说要没要到?”

 她把银行卡掏出来,拍在了餐桌上,笑得很豪气,“从此以后,我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啦。”

 说完以后,许久没听到动静,戚百合抬头去瞧,辛其洲没说话,却沉默又专注地看着她,别人的欲言又止里仿佛有着千言万语,而他的眼神冰冷细腻,却藏着她不敢多看的深情。

 他是疑惑的,担心的,可最后,他什么都没有问。那些话真假掺半,他不是听不出来,可戚百合既然想让他觉得是因为这些,那他也不会追问。

 毕竟,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秘密。

 阮侯泽拿了药出来,手忙脚乱地念叨着,“后天就高考了,我今天就不应该让你出去!”

 “给我吧。”辛其洲朝他伸出手。

 阮侯泽愣了几秒,看他一脸镇静的样子,把药递了过去。

 辛其洲自然而然地把戚百合的腿抱到了自己的腿上,拧开喷剂的瓶盖,他哑声叮嘱,“可能会有点疼。”

 戚百合点点头。

 辛其洲俯身,喷药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话。

 “你还有我。”

 她是一个很能忍痛的人,可那天,戚百合疼得流出了眼泪。

 -

 那之后整整两天,戚百合没有给辛其洲发过一条消息。

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不见天日的牢笼中,连带着将他们的关系,一起沉入了泥沼。

 辛其洲似乎也清楚她需要冷静,那天从阮侯泽家里离开,他也没再出现。

 在高考前两天,戚百合按部就班地备考,生活也并非全无出路,她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一段录音上。

 是的,在那个兵荒马乱的下午,她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,戚百合把她和丁韪良的全部对话用手机录了下来,丁韪良没想到,阮侯泽更是没想到。

 听了录音后,他坐在阳台抽了半包烟,戚百合还没说话,他就说哑着声音开口了,他说会带着录音回一趟吉淮。

 阮侯泽走了,高考如期到来。

 那天早上,戚百合天还没亮就起床了,将必带物品检查了三遍,临出门前途径走廊,只是不经意地一瞥,她看见了阳台上一抹粉白的色彩。

 那株摇曳了半个月之久的花苞,终于盛开了。

 3棵,6朵,白色花心,粉色卷边,绽放得生动又可爱,在日光下亭亭玉立,仿佛在热烈地着期待着整个夏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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