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雨飘飘,双水镇的冬季从不下雪,有的只是绵绵不绝的雨水。

 贺知的骨灰被安置在阳风山上。

 山路崎岖,汽车行驶困难,贺灼干脆下了车,慢慢往山上走。

 远远地,他看到了父亲贺知的坟。

 贺灼至今无法明白自己对于父亲抱着怎样的情感。

 他几乎从未从父亲身上体会到一点关爱的。

 很小的时候,他就知道自己与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。

 他没有母亲,父亲常年忙碌,有时候邻居也会好心的把他接到家里,但更多的时候,他总是一个人。

 小少年孤僻又沉默,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。有一次,班上的男生说他是没妈的野小子,贺灼气得和他们狠狠打了一架。

 那是记忆中,父亲第一次因为他的事来了学校,他沉默的赔了医药费,回到家就是狠狠的一耳光。

 贺灼打被偏了脸,却还是存着一丝希望仰起头向他辩解。

 他想告诉他,这次他并不是故意装作顽劣,是对方先出言不逊。

 可父亲打断了他的话,只是冷冷地说:“你知道我有多忙吗?”

 他披上外套,阔步出门,只留下一句,“我还有事,别再给我惹事。”

 那一刻,贺灼心里悲哀的想,为什么他宁愿把时间分给无亲无故的学生,都不愿意分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呢?

 就连解释的时间,他都是不愿意给他的。

 贺灼不知道自己心里更多的是怨还是恨。

 那些对于温情的渴望一点点碾碎在时光里,让他不再期待有家人,也不再期待获得一点儿爱。

 直到那个夜晚,月明星稀。

 女孩儿仰着脸叫他哥哥。

 他感受到胸腔里那颗早已死寂的心,宛如死灰复燃一般跳动起来,一下快过一下,渐渐地消磨去那么多年来的不甘与孤独。

 那一晚,他是真的以为,可以拥有家人的。

 可原来,还是一场空。

 山上寒凉,落下一点点儿雨丝,贺灼垂眸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。

 许久,他轻轻地撕碎,扔进面前的火盆。

 有些东西,本就不该期待。

 *

 海市的雪连绵不绝,周一这天,整座城市似乎都被染成了纯净的白。

 贺灼还没有回来,司机打电话说,昨天夜里双水镇下了暴雨,雨水淹没了公路,两人被困在了镇上。

 没了司机的接送,天还未亮,关星禾一个人默默出了门,她没打的,撑着伞一步一个脚印往公交车站走。

 天色阴沉,早班公车的人不多,关星禾找了后排的位置,想一个人清净一下,她垂眸,犹豫了很久,还是给贺灼发了短信。

 【你没事吧?】

 车摇摇晃晃走了几站,短信像是石沉大海般没了回复。

 “星禾?”

 轻轻的女声传来,关星禾被打断思绪,她抬眸。

 徐心圆正站在旁边,面色带着些许惊讶,“你来坐公交车?”

 “嗯。”关星禾拍了拍旁边的座位,温和地说:一起坐吗?”

 女孩儿抿了抿唇,顺势坐下,她看了几眼关星禾,试探般地小声问:“你哥哥呢?”

 “他有事情,请假了。”关星禾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,心情越来越沉。

 她不明白贺灼怎么可以这么倔,一句解释也听不进去,绝情得连短信也不回一个。

 但她转念想到那天漫天的大雪,少年消瘦的脸被冻得苍白,白雪落满了肩头,心里的愧疚变源源不绝地涌上来。

 公交车一个急转弯,徐心圆重心不稳,猛得倒在关星禾身上。

 “对不起你没事吧。”

 关星禾摇摇头,她看着徐心圆,突然眼睛一亮。

 “心圆,你能帮我一个忙吗?”

 “什,什么啊?”徐心圆被她殷切的眼神看得有些紧张。

 “就是乐团徐小惠抢我位置的事,你能不能帮我在我哥面前做个证?”

 徐心圆有些不解,这都什么跟什么啊……

 关星禾却滔滔不绝,“反正到时候等他回来,我们一起过去,你帮我作证就好了。”

 徐心圆心想反正也是小事,随意地点了点头。

 *

 下课后,雪还未停。

 走到校门前,时岁拉着关星禾说:“你要不坐我家的车一起回去吧。”

 “不用了。”关星禾摇摇头,“我还有点事,先不回家。”

 时岁家的车已经停在门口,她挥了挥手,叮嘱道:“那你小心点。”

 关星禾撑着伞,看着那辆深黑的车驶过拐角,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 昨天她把那块碎了的表盘的怀表拿到附近的表铺修,因为付了加急费,今天就能取了。

 刚刚家里的佣人打来电话,说贺灼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。

 关星禾忐忑了一天的心终于放下,她想着刚好把表取回去还给贺灼,再解释清楚,说不定他的气就消了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