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,关星禾觉得今晚的贺灼有些不一样。

 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的坚硬冷漠,他苍白的脸颊透着一点红,那双总是盛满整个寒冬的黑眸,在这一晚都透上了一点暖色。

 关星禾长舒了一口气,将水递给他,“吃药吧。”

 他垂下眼,锐利的眉目在这一刻竟透出几分难言的乖顺。他接过水,吃了两片药,抬头望她,声音低哑:“谢谢。”

 “我在你旁边的房间睡觉,有什么事情就叫我。”一晚上发生太多事,让关星禾有些疲倦。

 她正准备回房间,抬眸间,却发现贺灼正望着她。

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。

 有些陌生,却让她心中止不住地生出点颤意。

 寒冷的十二月,他黑眸中的坚冰,仿佛随着窗外戛然而止的风雪,一点一点淡下来。

 关星禾突然觉得嗓子有些痒,她唇角微抿,温声说:“怎么了?是哪里不舒服吗?”

 他摇摇头,黑眸中竟漾起一点笑意和从未见过的满足。

 关星禾愣了愣。

 她几乎从未见过贺灼笑。

 少年有着远远超过年龄的沉稳,总是沉默又冷淡,像一块打也打不碎的坚冰。

 可这一晚,仿佛是骤停的风雪带来了春意,将这块寒冰,一点一点融化。

 关星禾笑着抿抿嘴,“那你好好休息。”

 客厅的灯暗下来,黑暗里,贺灼望着紧闭的房门,悄悄说:“晚安。”

 ~

 隔天便是周一。

 早晨起来,贺灼的烧已经退了,关城宇已经打电话帮他请了一天的假,可他还是执意要去学校。

 关星禾困得迷迷糊糊,她将自己的椅背按下去,“搞不懂你,要是我早就开心地呆在家里睡觉了。”

 他可是全校第一,拉第二名几十分的那种,不去一天又不会怎样。

 贺灼转过头时,女孩儿已经睡了过去。

 昨夜的雪停了,久违的阳光冲破了寒冷,透过车窗,落下一缕在她柔软的发间。

 贺灼头还有些晕沉,可心却一点点安静下来。

 到了放学,他才觉得身体彻底恢复了力气。

 风还是带着点儿凉意,关星禾钻进车里,便迅速把车门关上。

 她有些失望,今天徐心圆还是没来,听别人说,她父亲好像病得更重了。

 关星禾叹了口气,有些犹豫地说:“证人今天还是没来,等我有空去找其他证人。”

 女孩儿仰着头,窗外绯红色的晚霞晕得她脸颊泛起红。

 贺灼喉咙一阵紧缩,他想起之前对她的冷言冷语,和那张丢进火盆里的纸条。

 她这样积极地证明,自己却把她和关熠归为一类,一点也不愿相信她。

 他手指蜷了蜷,心中逐渐漫上愧疚,低声说:“不用了。”

 “什么?”

 车里很安静,贺灼抬眸,“不用找证人了。”

 他黑眸中透出一点暖色,“我相信你。”

 就让那些纷乱晦涩的记忆留在昨夜,随着那场大雪,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
 女孩儿眉眼弯下来,笑意从那双明灿的眼中溢出来,“你相信我啦?”

 她笑容纯净得像天空飘过的云,丝毫不知道着几个月里,曾经翻来覆去折磨着少年的心魔。

 他卑微的人生从未得到过亲情。

 十六岁的少年,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温暖,心中更多的却是惊惶与恐惧。

 他觉得自己不配......

 那些十六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东西,凭什么一朝一夕,便落在他身上了呢?

 所以他患得患失,惊惧恐慌,生怕这些都是假的。

 贺灼垂眸,眼睫微颤,“嗯。”

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。

 他早该相信的。

 对不起。

 ~

 进了十二月,海市却不再下雪。

 明天是关熠的生日,他没邀请关星禾。可他女朋友周雾却给关星禾发了微信。

 「周天钱柜KTV,八点,来吗?」

 关星禾想了想,回「那天有事,不来了」

 上次那件事后,听司机王叔说,关爷爷在家里狠狠地骂了关熠一顿,话里话外都说他像极了他父亲,活脱脱一副仗势欺人,小人得志的样子。

 那一晚的争吵后,关熠再也没有找过她。人家开开心心过个生日,自己不想过去找麻烦。

 微信发过去,对面沉寂了许久,才回复

 「好吧」

 另一边,周雾抢过手机,没好气地说:“你就不能用自己的微信发吗?”

 关熠冷嗤一声:“不想。”

 “道个歉会死啊。”

 关熠垂眸,翻开手机里关星禾的微信。两人的聊天还停在半个月前,他手指微顿,冷声道:“我凭什么道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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