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火一般得燃烧着。

 关星禾咬着牙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着。

 “岁岁,你先走吧。”

 “说什么傻话,快点走。”时岁费力地架起她的胳膊。

 又一波余震,她一个踉跄,几乎摔倒在地上。

 强震一波又一波,灰尘夹杂着石粒噼里啪啦往下砸。

 世界好像一瞬间颠倒,宛若炼狱。

 靠近教学楼的一颗大树轰然倒塌,扶手被砸开,粗粝的树枝划伤了两人的胳膊。

 时岁还好,关星禾的手臂却被划出了一道大口子。

 她在时岁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,几乎是在挪动。

 关星禾绝望极了。

 她知道,也许房子下一秒就会塌,自己和时岁会被永远的埋在这里。

 她今年才十五岁,璀璨光明人生才刚刚开始。

 可时岁也是一样啊。

 她咬着牙,将时岁推开:“我求你了岁岁,你快点走吧。”

 她害怕得几乎要落下泪,“算我求你了,别管我了。”

 你能留下来陪我。

 让我知道,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这样在意我,我就已经很开心了。

 世界仿佛一瞬间混乱不堪。

 不,在意她的,并不是只有时岁一个人。

 关星禾模模糊糊地想起另一个人。

 他有着凛冬一般寒凉漆黑的眼,可心却那样的炽热。

 他会偷偷为她做最爱吃的山楂糕,默默为她写一整叠的笔记,他会深夜背着她,走过漫长冰冷的雪地。

 他总在自己最无助孤独的时候出现,沉默无言,却胜过世间万千。

 关星禾的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
 那些寂静的夜晚,心尖悄悄滋长的难懂的情感,仿佛在这一刻,得到了最恰当的注释。

 她青涩又懵懂的十五岁,全是他的身影。那个尖锐又倔强的少年,给了她所有的温柔。

 那么,她还能喜欢上谁呢?

 余震剧烈,一波又一波。

 时岁咬咬牙,生平第一次凶了她,“闭嘴。”

 她走过来,把她往前拖,“再说一句,就绝交。”

 关星禾眼里都是泪,她一点一点,吃力地往前挪。

 走廊的尽头,少年逆着光,几乎声嘶力竭地喊。

 “星星——”

 她双腿一滞,猛地抬眸。

 走廊里一片狼藉,他身后是炽烈浓厚的五月阳光。

 少年单薄的校服上全是汗水,额发早已湿透,一双漆黑的眼却亮得像是烧起来一般。

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,一把背起她。

 “快走。”

 少年的脊背宽厚坚硬,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。

 关星禾紧绷的身体软下来。

 枯枝与碎石砾堆满了走廊,一片狼藉。

 他就这样背着她,一直往前跑。

 热烈的阳光,在三人身后,顷刻散开。

 ~~

 操场上一片喧闹,侧边已经停了好几辆救护车。

 混杂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散开。

 他没有放下她,径直跑到救护车旁边。

 几个医护人员正在包扎伤口。

 “有人受伤了吗?放到这边。”

 少年轻轻地将她放在躺椅上。

 “她脚之前被伤过,你帮她看看。”

 旁边的时岁说:“刚刚还被挤得摔了一跤。”

 医生上下扫了他一眼。

 少年身上全是灰,特别是手腕和脚膝盖处,校服都被磨破了。

 “你呢?你有没有事?是摔了吗?”

 他额间的汗水落进眼里,只随意地用手抹了抹,清俊的脸上因为剧烈运动还透着潮红。

 说话间,微微喘着气,“我没事,你快看看她。”

 “好。”医生点点头,蹲下身子检查。

 医疗资源稀缺,医生一个人要看顾着两三个人。

 他递给贺灼一块纱布,“你先用水给她把伤口洗干净,我看看这个人。”

 有人刚被抬过来,浑身是血,看起来十分严重。

 贺灼蹲下身。

 他指尖干涩,还残留着沙土。

 他很脏,不敢碰她。

 可旁边的时岁也受了伤,正在处理。

 一阵冰凉从手掌上传过来,女孩儿正握着湿纸巾,悄悄贴上他的手掌。

 他指尖微颤,挣扎着要伸手夺过来。

 “别动。”她长睫犹如蝶翼,在少年心尖微微扑闪,留下一阵轻轻地痒意。

 他想到自己不久前义正言辞的「不要靠近」,一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停下来。

 他抬眸静静地看她。

 女孩儿坐在喧嚣的人群中,她只有发丝微微乱,眼睛微微低垂着,透出几分纤弱的温柔。

 贺灼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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