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蔷在离别前被孙昉喊住,“蔷蔷,你最近愿意和我吃饭聊天,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,还是因为我帮了你的忙?”

 但孙昉太精于人情世故,贺蔷只是犹豫了一两秒,她马上自圆其说,“瞧我说的,我希望是第三种。”她希望贺蔷能用心去衡量自己给出的选项,两个人能重新步入一段成熟的感情。

 可是贺蔷重复实话,“我和别人……有约了。”

 孙昉点头,“这个事嘛,不着急。”就像她和贺蔷分手后女朋友一直没缺过一样,从一段关系进入另一段,有些需要过渡,比如贺蔷。孙昉借着帮贺蔷介绍买房人的契机,就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磨合。她相信当年幼稚的只有爱情的女孩,已经被生活洗礼得通透精明。

 提着帮将生买的一条毛呢锥腿长裤和羊毛领羽绒服,贺蔷踩在湿漉漉的雨后路面走向将生家。才拐弯,便看到杀鱼小妹跺着假冒伪劣的UGG在楼洞前走来走去,她的白鼻尖已经被冻成了红樱桃,将生看到贺蔷就裂开嘴,鼻孔喷出两道浓厚的白气。

 “在这等干嘛?”贺蔷和将生准备上楼,听到将生说“觉得如果还早,想和你去外面走走。”

 贺蔷心一动,想起她和将生认识以来,团建不是在灶前就是在车里或者是床上,没有正儿八经地“走走”过。她想了下,“那我们把东西送到你家?”

 将生这才知道贺蔷给自己挑了身衣服,灰领黑面,暖和却不厚重,褐色锥腿裤管则不粗不细,刚刚适和将生那两条细腿。站在穿衣镜前的将生前照后照觉得很满意,“哇?怎么要给我送衣服?”

 贺蔷淡淡笑,“和孙昉吃完饭路过服装店,看到就觉得适合你。”她留意杀鱼小妹和自己差不多,天天都是旧衣裳,看着灰蒙蒙的不精神。

 “多少钱我转你?”将生决定这身暂时不脱,穿着和贺蔷外出挺好。被贺蔷轻微瞪了眼后,将生的心脏麻滋滋的,“那,那怎么好意思?”

 贺蔷抄起她的手,“没什么,走吧。”

 将生总觉得今天贺蔷不对劲,她还在猜测,“哦,你是不是因为陪了老孙一晚上,觉得冷落了老陈,所以安慰安慰她?”

 贺蔷别开脸,“胡说。”

 “那是不是因为老陈平时穿着看起来不上台面,你实在看不过眼了?”将生反过来安慰贺蔷,“反正穿什么都要脱的,不影响交流。”

 被贺蔷扭头用力再瞪,“你闭嘴。”

 闭了会儿嘴,将生脑子却一刻不停,在公园围墙外止住步子,“贺蔷,你是不是要单方面毁约?”

 贺蔷笑,单方面毁约我给你送衣服算什么?

 将生想了想,不是瓢资就好。她捏贺蔷的手紧紧的,“我觉得今天我俩有点心有灵犀诶,你看,我前脚在微信里说你要是累就别来了,你后脚就到了。”两个人在一起也别总剩那档子事儿,将生开心的是自己的建议得到贺蔷毫无芥蒂地答应,这不,两人拉手走了一公里远。

 贺蔷只是心疼将生,潘文秋那天喊自己进她家聊天,说:“她对自己抠得要死,衣服几年都不买新的,对别人却特别大方。”

 潘文秋给贺蔷一个印象:她很懂女儿。而将生却不懂潘文秋。因为潘文秋还说,“我不好说将生可怜,但她真像没有过几天好日子。她吃到的甜是带着酸的,她的开心也就是那一时半会儿。”晚上看到将生说“给块糖,舔一口又收回去”,贺蔷才又想起潘文秋的话,越发体会到将生的不完整。

 “将生,你最想要什么?”贺蔷忽然问杀鱼小妹。

 将生停下脚步,“诶?你这突然问起来,我还真不晓得回答什么。”将生歪着脑袋看墙内伸出的一大截樟树枝,“我想要的,就能得到吗?

 “我也这么想。”贺蔷沉默了会儿后才开口,她说她想要的好像从来没真正获得过,幼年时最想要父母真正的陪伴,稍微大点想要快乐和谐的家庭氛围,还想要父母的关心,再后来,她想要结局童话的年少爱情。等经历了和韩一坤那场难以启齿的经历后,没从打击里完全恢复的贺蔷想要和孙昉一直互相甜蜜照顾彼此……直到她走入婚姻,已经把心里的羽翼藏紧,所求的不过是稳定安全的生活。

 到了三十岁这个分水岭,贺蔷想的最多的反而是回到以前,她不想面对一个失败的自己。

 贺蔷自问只是个普通人,这难道是自己无法让“想要”实现的原因?普通人是不是意味着,无论在情感、事业、家庭还是金钱上,她们都只得个半吊子的结局,要不学会自我调节和现实和解,要不就忿忿不平一辈子。

 可是将生好像给了自己不同的体验,即便是一场人生旅程的xiǎo • diàn • yǐng ,也是甜得有始有终——贺蔷对将生越来越有信心,她自问找对了人,可以在不触及危险的情感崩溃时适可而止。

 ”你呢?想好了没?”贺蔷问。

 “唔……我想要一块糖。”将生想到了,“我也觉得自己挺背运的,从小想获得我妈妈完整的爱,但是不行啊,生了两个她就身不由己。我还想过和李欢欢交心,两个人稳定感情后努力生活,有机会就出柜,起码在身边亲密的人都知晓的情况下,可以过点开心的日子。你看——”将生指天上,“雨停了,月亮出来了。我这样的人,即便生活不能完全见天日,见见月日也不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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