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晁嘉一度以为他的这辈子就是会这么空洞、苍白地过去。

 老了躺在病床上两眼空空, 才发现没什么可值得他回忆的。

 年幼时母亲去世得早,周围山看待工作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,他甚至不记得和亲人一起吃顿饭是什么滋味, 也不记得和父母聊天说笑是什么感觉。他没有什么话题想说, 对周围山,对葛红,对任何人。

 他就是很无趣的人, 平静如一潭死水。孤独对幼时的他来说, 并不是难以忍受。

 葛红是周围山后娶的,大约是在他七八岁那年。她对他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不好, 偶尔会关心几句,但更多的时候, 她只在意周围山每个月能拿回家多少钱,钱少了, 她又哭又闹,多给些才不会惹麻烦。

 周晁嘉不知道葛红的来历, 她也不是本地人。

 只是偶尔听见大院里有其他女人闲聊时, 曾谈论到葛红。她们说她是从别的村跑出来的骗子,专门和男人结婚来骗钱, 这次也是为了躲债嫁给了周围山。

 她们津津有味地议论着, 说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在放光,言语间很是鄙夷。

 她们还说, 周围山是克妻的命, 连带着他也被骂扫把星。

 周晁嘉路过几次, 她们的议论声只会在看到他的瞬间越嚷越大, 丝毫不会节制。

 不过明里暗里听多了这样的话, 他早就已经没什么感觉。

 不痛不痒,轻得连阵风都不如。就好像身上已经千疮百孔,还会在乎多刺一百针还是两百针。

 —

 过了几天,考试周彻底结束。

 学生们基本都背着大包小包奔赴在回家的旅途。

 远瞧着,校园里空荡了不少。

 初星眠拎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,陈叔已经在门口等着。

 陈叔还是老样子,穿着西装皮鞋,头发梳的锃亮,在看到她的瞬间,和蔼又亲切地笑着过来,“递给我吧,你先去上车。”

 初星眠也没拒绝,脚底踩在雪地上,发出了很轻的咯吱声。

 在冬日里的这个早晨,显得格外宁静安详。

 清冷的日光挂在树梢,吹过的几阵风都是微凉的。

 “小初看着长高了不少呢,有两个月没见了吧。”陈叔说着,将她的行李箱锁在了后备箱里,“真是越来越漂亮了。”

 初星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回应也是懒懒散散的:“陈叔,我都二十多了,怎么可能还长高呀。”

 “人家说,到了二十八还能窜一窜呢。”陈叔关上车门,进去系好了安全带。

 闲聊了两句家常,初星眠很快就打起了瞌睡。

 她的小脑袋随着车子前进的过程一颠一颠,像是小鸡啄米似的。

 机场建设在华江非常偏远的郊区,开车过去大约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。

 等初星眠到了地方,机场的出发大厅人声鼎沸。

 她跟陈叔告了别,进去取好了登机牌,办理托运、安检,坐着电梯上了二楼。

 周围大多都是刚放假的学生,候机厅的座位已经被占得很慢,不少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墙边的位置,他们戴着耳机心无旁骛地在玩手机。

 每年这个时候,她都觉得过年春运的气氛要到了。

 她没有等待多久,很快就登机,初星眠按照机票的座位找到了靠窗的位置。

 人也陆陆续续地坐了过来。

 她戴上耳机,将帽檐遮得更低,闭上眼睛小憩。

 旁边似乎来了人,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,他的动作很轻。

 飞机渐渐起飞,四周也归于安静。

 她没完全拉下遮光板,温暖而热烈的日光照在她这里,晒得她昏昏欲睡。

 半梦半醒间,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向了另一侧。

 随后,像是有什么抵在了她的耳边。初星眠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。

 时间一晃过去,广播里提醒要准备下飞机,初星眠才慢悠悠地醒过来。

 她这个觉睡得很香,还做了梦。

 梦见周晁嘉在她身边,她窝在他的怀里在看书,能嗅到他身上好闻又清冷的味道,很温馨的场景,他还亲了亲她。

 思绪慢慢回笼,她也从梦中抽离出来,醒了以后不由地感慨,这才刚离开南工大,竟然就做梦梦到他了。

 初星眠揉揉杏眸,目光无意识地向旁边看了过去。

 倏地,她愣住,整个人的思绪在一瞬间就彻底清醒了。

 初星眠有点不敢置信地再揉了揉眼睛。

 本来应该在南工大的周晁嘉,现在竟然出现在了她旁边?

 “你——”刚睡醒,她嗓音奶声奶气的,还有点哑。

 周晁嘉在笑,眼眸漆黑:“觉得很意外?”

 “当然啊!”初星眠还晕晕乎乎的,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,“我今早走的时候还跟你发微信,你还给我回一路顺风,结果你现在坐在我旁边。”

 周晁嘉顿了顿,“所以你是觉得我没有告诉你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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