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爱就不吭声了,歪着头拉着被子,小脸呱嗒掉地上去了,病歪歪的。

 卡巴卡巴眼,她现在就很平静了,谁呢?

 到底是谁干的呢?

 点滴缓缓地输入,她整个人都变得昏沉。

 隐约听到王红叶在低声讲话,“身体不好,从天津卫来治病的,怕是要——”

 说的是冯佩佩,刘凤的弟媳妇,怕是要不好了。

 刘江出海去了,一去一年半载不回来,冯佩佩病了,家里也无人照顾,一拖两拖的,最后竟然就起不了身了,刘凤当大姑姐的,便从天津卫接了人来。

 药石无医了。

 熬了这些日子,手术也做了,可是人不见好,接连的做手术,病危通知书下了好多回。

 冯佩佩确实是不好了,她瘦的就一把骨头,看着伸伸坐在那里吃饭,就眼巴巴的看着,手术后不能喝水吃东西,她已经两天没喝水了,忍着,渴的有时候就想死的那种,医生有时候看撑不过去,就把棉花打湿了,要她含在嘴里面。

 最后棉花都干了。

 “你爸爸要是不结婚,你就跟他一起,你爸爸要是结婚了,你就留在你姑姑这里。”

 伸伸一边吃一边哭,他学习好,人也白净,总是眯着眼睛微微笑着看着人,待人接物都极好极好。

 就是西爱笑他个子矮,也不曾跟她吵过架,不曾动过手。

 文质彬彬。

 “妈——”

 他吸吸鼻子,送进去最后一口汤,他要全部喝完,他妈吃不进去,但是喜欢看他吃东西。

 “你不要哭,你是男子汉。”

 “人都要死的,我提前了一点时间,但是伸伸啊,我希望你好,你对自己好,知道吗?”

 当妈的不在了,谁能对着儿子好呢?

 她就不敢想,刘江还年轻,不能不找的,可是伸伸呢,以后要是每个人对着他好,怎么办?

 割肉一样的,看一眼少一眼的儿子。

 “妈,我知道,我知道了。”

 他动动嘴,想说能不能再陪陪他,多陪几年呢,可是知道没有办法了。

 病这个东西,不挑人的,它想找谁就找谁,想来就来,爱欺负谁就欺负谁,你还没地儿说理去。

 凌晨两点多,人还是走了。

 伸伸眼睁睁看着人走的,刘凤陪着的,刘江还在海上飘着呢,他回不来。

 刘凤忙着给人穿好衣服,收敛一下仪容。

 他自己一个人走在走廊里面,长长的走廊,昏黄的灯光,还有丝丝冒着的冷气。

 走着走着,到拐角的时候,人就靠在墙上,灯光也无,一个人哭。

 很多时候,眼泪也不知道为什么落下。

 好似星空,突然黯淡。

 生活一下子枯萎,再没有颜色。

 伸伸不知道,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感觉。

 西爱刷的一下睁开眼睛,皱了皱眉头,她很确定,不是鬼,是外面有人哭,不停的哭。

 越想越气。

 嗖一下掀开被子,穿着自己小红鞋就出去了。

 叉着腰,自己循着声音过去,就是在她病房外面的墙上。

 木着脸,小红鞋不耐烦的踢了踢伸伸的腿,“你哭什么?”

 伸伸抬眼看她一眼,又低下头,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。

 西爱看他不吭声,跟掉魂了一样,便喊他,“能不能换个地儿哭呢?”

 “在这里,吵到我睡觉了。”

 伸伸突然瞪大了眼镜看着她,他的人生当中,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恶劣的人,这样没好心眼的人。

 先是第一次见面,她当着一院子孩子的面,嘲笑他。

 再是这一次,这种情况下还要被人嫌弃。

 他突然就绷不住了,看着她的脸,站起来,自己擦了才眼泪,“张西爱,你为了一颗糖,跟特务——”

 他说出来痛快,真的痛快,大家一起生气好了。

 话音没说完,西爱动手了,自己一下子推开他。

 伸伸伸手扒着墙,稳住了,看她脸色阴着,对着月色惨白,动了动嘴唇,自己便先觉得过分了。

 西爱攥着拳头,眉头死死的皱着,已经不耐烦极了。

 他挪动一下脚,却忘了这边是台阶,人一下子就滚下去了。

 西爱眼睁睁看着他自己下去,下意识要去拉的手,嗖一下就收回来了。

 心里啧啧两声,觉得幸亏这台阶不高,也就五六七八个。

 伸伸的头啊,他的胳膊腿啊,真的,得亏是年纪笑,得亏人长得瘦,就是这样,一时半会儿也没爬起来。

 看西爱站得高高的,唇角有些僵硬,看得出来是死死的压着嘴角翘起来不要笑的。

 她当然幸灾乐祸了,你看看,报应。

 她都不用伸手的,人就自己下去了。

 该,要嘴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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