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就是眼前一片沼泽地。

 那一头黄羊,竟然是带着邪气的。

 有小战士哭,“好好儿的,就突然看到了一头黄羊,肥的很,我们说不听,要归队了他一定追——”

 “他——”

 他只是,只是想要大家多一点储备,冬天难熬,这些大城市来的孩子受不了的,能多一点黄羊肉吃,就多一点体力t,多一点生存下去的机会。

 这个时候的黄羊,不好打,也少见那么肥美的。

 沙漠的老牧民传说,黄羊有神,带走苍耳的那一只,是来寻仇的,是来警告的。

 因为物资紧缺,所以猎枪一杆一杆的对准了这唯一的黄羊。

 那一只,是黄羊的王。

 格桑花摩挲着那一颗狼牙,很久很久。

 久到她以为是下辈子。

 她第一次见识到草原的汉子,保卫队长带着人,低着头站在她的面前。

 格桑花最后缓缓的说,“我很好。”

 我很好,她这样对自己说

 关上门,打开柜子,里面一件华贵的皮草,通体的雪白,根根毛发在上面,尖端都带着光,根根分明,蓬松柔软又柔和。

 苍耳说的,做到了,一身最好的皮子,然后在冬天结婚。

 这是她的新娘礼服。

 最美的礼服。

 她捧在手上,头轻轻的靠着,“你说,你是最勇猛的巴鲁图。”

 “你说的。”

 你说的,你怎么就不算数了呢。

 你说你草原上无人能敌,你说你驯马一流,你说你一个人十二三就能打倒一批狼,你说你会成婚。

 你说的很多,可是不在了。

 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 朔北的风,呜呜咽咽。

 从来不曾温柔过。

 哪曾是江南映红柳绿。

 所以那天晚上,她没有出现在孩子们面前,没有去看西爱。

 院子里篝火通明,孩子们围着篝火转圈,期盼着新鲜的羊汤。

 火光打在一个个小脸蛋上,不曾看懂大人的悲伤。

 没有人告诉他们,这些羊肉是怎么来的。

 也不会去说,再也没有一个叫苍耳的叔叔了。

 格桑花跟苍耳的婚礼,再也不用期盼着等糖吃了。

 宁宇森也不曾知道。

 西爱奇迹一般的,熬过来了。

 烧了三四天,人都快不行了,宁宇森都绝望了。

 他真的是靠着一股子劲儿,给人拉回来的。

 给她喂水。

 给她喝汤。

 给她吃饭。

 翻身。

 擦洗。

 物理降温。

 该用的都用了。

 甚至他会迷信,拿着刀在手腕上比划了很久,觉得会不会人血会让人变好呢。

 鲁迅先生不是说了,人血馒头可以治病的。

 他读书,也是只通了两三窍。

 西爱醒过来的时候,她觉得自己没有身体了,浑身在飘,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。

 要抬手,发现很艰难。

 宁宇森在一边趴着睡。

 她顿了顿,仔细看着他长长的胡子,还有那粗糙的眉眼,卷然的神色。

 心中一动,用手指微微的点了点,像是从他的眉眼勾勒而过。

 扯着嘴角,微乎其微的笑了笑。

 真好。

 真好,她活过来了。

 真好,有人陪着她。

 真的很好啊。

 她记宁宇森一辈子。

 缓缓的踩着鞋子,慢慢的站起来了,扶着墙走出去。

 打开门,才发现,是月圆之夜。

 院子里面一片的恬静。

 月色与雪色之间,突然的安静,心里的平静。

 她觉得这种感觉非常好。

 慢慢的沿着墙踱步。

 然后抬头看月亮,靠着土墙,突然听到,“明天应该是苍耳的婚礼。”

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。

 这是保卫队的营房,里面住着的是那个发现狼牙的小战士,“当初如果我,我能跟上去就好了。”

 跟上去,拉他一把,哪怕就是一把,也不至于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进去,再也不会看见太阳了。

 “不要再提了,也不要给孩子们知道,他们不需要知道这些,明天孩子们问,就是苍耳走了,回到他的草原去了,那一望无际的草原,是苍耳最喜欢的地方。”

 那里有牛羊遍地,有马头琴的琴声悠扬。

 还有他的阿爸。

 他的阿爸一直在等着他。

 很久很久,里面的人说了多少话,她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 她的下巴像是被冻住了,就连表情都没有了。

 她没有任何的表情,那么大的眼睛看着那么大的满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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