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忆像一座伤城(4/7)

　一辆银色的车缓缓在我的眼前驶过，车里面的那两个人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人，车那么慢、那么慢地在我眼前行驶而过，像一种嘲笑一样。那个瞬间，我的脚步再也无法移动了，手指在突然降温的空气里变得僵硬，时间停止了，思维静止了，四年前的回忆突然毫无防备地涌进脑海里，那个令人难以忘怀的雨夜，那个改变我一生的雨夜。

　我突然失去了支撑全身的力气，差点一下子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瘫软下来。

　季凉川立刻感觉到了我的无力，连忙扶住我，关心地问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　我扭过头看着他，苦涩一笑：“我看见我妈了。”

　我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，不知道是怎么吃完的晚饭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洗过澡，换上干净的睡衣，坐在了床头。

　当季凉川冰凉的指尖覆盖住我的手背时，我才恢复意识，眼神呆滞地转过头看向他。他脸上的那种忧伤是我从来没见过的，我知道他担心我。这一刻，所有的委屈和伤痛瞬间迸发，连带着那句暖心的称呼、那些回忆都涌进了脑海。我扑进他的怀里索取所有的温暖，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我的哭泣声和他小心翼翼的安慰声。过了许久以后，我才断断续续地将四年前那件我怎么忘也忘不了的事情告诉他。

　四年前，我还在上大一的时候，爸爸一手建立的星海终于成功上市，业绩斐然，那一阵子公司炒得很是火热。

　天天被一群男生女生簇拥着上下学的我很满足那一阵子的生活，美满的家庭，疼爱自己的父母，无忧无虑、不愁吃穿的生活。

　日子美满幸福，妈妈偶尔会亲自下厨做我最喜欢的鸡蛋羹。那时的我明明都已经是个大学生了，还是喜欢天天黏在妈妈的屁股后面，跟她讲着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。周末的时候陪着她一起逛街，母女两个在一起说说笑笑、无话不谈，从各种时尚品牌聊到男人，从男人聊到婚姻。那时的我傻傻地对她说，自己的婚姻也会像她和爸爸的婚姻一样幸福快乐。妈妈看着我温柔地微笑，祝福我能有一段美满的婚姻，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厮守一生。

　逛了一天的我，晚上回到家累得再也爬不起来了，直直地趴在床上睡着了。安静的夜里，风轻轻吹动窗帘，妈妈就这样悄悄走进来在我的耳边唤着我的小名“檬檬”，然后扳过我的身子笑着说，别趴着睡觉，对心脏不好。

　我被这一句温柔的话语惊醒，勾了勾嘴角，撒娇地扑进妈妈的怀抱，像小时候那样用脸蹭着她的肚子。妈妈笑了，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，喊我“臭丫头”，我却笑得更开心了，死死搂着她不放手。

　于是，那一夜，我窝进妈妈的怀抱里，看着窗外满天繁星，开始和她聊起天来：“妈妈，你是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啊？”

　“傻丫头，世界上比我漂亮的女人多了。”

　“瞎说，我怎么没看见过！”

　“呵呵。”

　“那当年爸爸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啊？”

　“哎呀，大人的事情，你一个小丫头瞎问什么？快睡觉！”

　“不行不行，我今天就要问清楚！”

　妈妈无奈地笑了笑，开始讲起了她和爸爸的那段青春岁月。

　“我跟你爸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，当时我们都是国际贸易专业的学生，认识没多久，你爸爸便开始追求我了。”

　“啊，这么快啊！那他有没有什么表示啊？”

　“呵呵，当时也有同班的几个其他男生同时追求我，而那个时候我对你爸爸只是有些脸熟，完全没有感觉。但是有一天我一个人在学校的花园里散步时，你爸爸突然从一堆草丛里钻了出来横在我的面前，双手撑开，拦住了我。当时我吓了一跳，你爸爸很直接地说他喜欢我好久了，要求我和他交往。”

　“爸爸好勇敢啊！然后呢？”我越听越带劲，忙继续问下去。

　“哎呀！因为那个时候我也是校园之花，总觉得应该有点架子才对，就随便说了个理由把你爸爸打发掉了。”

　“什么理由？”

　“我当时真是随便乱说的，我问你爸爸，满天星海你能摘下来给我吗，他一怔；我又说你能给我富足的未来吗，你爸爸又一怔；我又说有本事你白手起家建立一个自己的公司，然后你爸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，从此以后再也没来找过我。当时我就想，也许你爸爸会觉得我是贪慕虚荣的女人，会放弃我，或者他自知根本没有能力做到我说的条件，就退缩了。”

　“那然后呢？”

　“然后，大学里面还有许多男孩子追求我，本来我都快忘记那件事情了，但是不知为何，从那时起，所有的男生我都看不上了，也许心里还在暗自期待着什么吧。到了大四毕业的那年，我和你爸爸也没有过什么交集，直到最后一天全班一起吃散伙饭的时候，你爸爸终于找到了我，说要送我回家。当时我的心里忽然感到很高兴，稀里糊涂就跟你爸爸走了。之后他带我来到了一个还在建的商业区，中间的一座高楼旁边立着一个牌子。当我看见那个牌子上的字时，我几乎在瞬间就流下了眼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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