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北甲,宋懋书房,江兴德和宋懋手下另一个参将郑勇匆匆赶到。

 郑勇有点忧心,“将军,是不是今天早朝上又有人说了什么?”

 自五月初一李健被弹劾以来,仿佛拉开了什么大幕,之后每次朝会都有虎贲卫将领被弹劾,虽然之前都是风闻奏事,没什么实锤,但也闹心,还是那句话,当官的就没多少是不怕深查的。

 宋懋看了郑勇一眼,招呼两人去旁边次间落座,说了朝上有人弹劾他俩纵容亲眷及族、下人等强占民田、强抢民女、收受贿赂、敲诈勒索、吃拿卡要等,并,“有部分实据。”

 郑勇顿时惶惶,别说族人了,他父母、妻儿、兄弟和家下人里就有不少敛财有道的。

 江兴德则一拍茶几,“老子自己都不敢乱来,是哪个王八蛋居然背着老子干这种违法乱纪的勾当!”

 宋懋没多说,“你们赶紧自己去料理了,再上个请罪折子,别等刑部介入。”

 江兴德:“将军放心,我明早就回去把那些臭虫全清了,敢影响到老子的仕途,是留不得他们了。”

 郑勇心里不满,当官不就为了发财,他小门小户,可不像这两位,开国勋贵出身,府里缺什么都不缺钱,不就些微小事,将军就不能帮他摆平了吗?

 宋懋跟江兴德转头看郑勇。

 这就等于催他表态了,郑勇不敢说别的,想着的确仕途比钱重要,有官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钱,只能咬牙应下,“将军放心。”

 宋懋也知道郑勇大体情况,大恶应该是不敢干的,但贪财也是真的,告诫了一句,“处理得干净点,这个月朝上妖风大,不知道谁在暗里搅浑水,搞得不少人惦记上了我们虎贲卫。四品的实权缺京里就这么点,能多拉一个下去,多的是人愿意使劲。”

 郑勇心里凛然,正色了不少,“将军放心。”

 先送走郑勇,宋懋跟江兴德多说了几句,“郑不惧家里破事多,早敲打过他,死性不改,这次就自己受着吧。”

 郑勇字不惧,所谓“勇者不惧”【注2】。

 江兴德不好说什么,不然倒显得他排挤同僚,何况郑勇也算宋国公府拐着弯的姻亲。

 “这次那些言官能查有实据的,你们府上也就三四个下人背地里作威作福,外加五六个族人行事不法,料理干净上个请罪折子,不是多大事。估计一半以上的当官的都没你家干净。”

 江兴德点头,跟他刚才自己心里预估的差不多。

 傍晚,江宣结束了一天的操练,恰好江宗路过,两人一起去了江兴德那蹭饭。

 江兴德颇有几分兴高采烈,吩咐道:“收拾收拾,明早回府。”

 江宗诧异,“朝上fēng • bō 平了?”

 江兴德笑嘻嘻,“还早。有言官弹劾江氏宗族里有人违法乱纪,这种一族之蛀虫,必须得给他狠狠清理了,以正族风!”

 江宣了然,上一代江夏侯,也就是他这辈子的亲祖父江平,资质平平,但有个天资横溢、很得上上代江夏侯江虎看重和宠爱的继母弟江丁,原配嫡长子跟受宠的继母、继弟,后面自然是争夺爵位、家产,最后兄弟阋墙。

 期间江平吃了不少亏,最后差点身死,加上抓到了江丁使坏的证据,终于逼得江虎不能再装聋作哑,自己把自己糊在眼皮上的屎给抹了,把江丁母子分家分了出去,又给江丁安排了外放,让他一家子以后都别再回京。

 反正是一堆烂事。

 在江丁母子得意的那些年,江氏族人里不少偏他们的,当时江兴德已经记事,后来跟族里关系自然很差。

 但古代讲宗族,别说无故收拾族人,就算族人有不法的,普世价值观里,江兴德该做的也是帮忙遮掩、善后,而不是大义灭亲。

 然而眼下,居然有族人被当朝弹劾,直接把事情闹到了御前,这时候江兴德说一句要“忠君为国”舍小家,不法族人该当料理,哪个敢出头说他做得不对?

 有了个光明正大收拾族人的机会,江兴德不开心才奇怪。

 第二天一早,江兴德兴致勃勃带人出了虎贲卫,一路快马加鞭,正午时候回到侯府。

 江宣还是先回屋梳洗、用午饭,之后去看丁姨娘。

 母子俩在西次间的玫瑰圈椅里落座,上了茶点打发走丫鬟、婆子,丁姨娘拉着江宣上下打量,“听夫人说世子爷惊马,全靠你给拉了回去,我的儿,当时危不危险,你自己没受伤吧?”

 “姨娘放心,就是顺手的事,不危险,也没受伤。”

 丁姨娘终于松口气,“大前儿下午,夫人突然让人给我送了整整两套金头面,说是因为我儿让世子爷免了一难,虽然也说了长生你没事,但没见到你人姨娘心里难免发慌,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
 想了想,丁姨娘压低声音,凑过来一点跟江宣说悄悄话,“世子爷是金贵,但在姨娘这谁都没我家长生金贵,以后不管遇到什么,长生你一定要先保全自己。”

 江宣也凑过去跟丁姨娘说悄悄话,“姨娘你放心,你儿子最是贪生怕死了,肯定先顾着自己,我家里还有个姨娘要孝顺呢,可不放心让别人替我尽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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