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清弦确实当自己已经死了,毕竟周身疼痛消散,还一时有了轻盈之感,仿佛不久前与人与命相搏不过是个假象,然而再睁开眼,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年轻男子的怀抱当中。

 未及她挣扎,男子也适时睁开眼,两人四目相对,竟不说先离对方远一点,仍是保持着这般亲密的距离。

 “你莫要这般看我,我与你素昧平生,同陷险境之时必是要仅顾自己,哪怕是要我亲自动手牺牲无辜的另一人。”

 这男子将自己冷情冷性似是当成可炫耀之事,便是其中真有歉意,恐怕也让人难以理解。

 再看兰清弦,她于男子身上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,手撑着草地直勾勾地看着男子,没有女子羞涩与不安,反而上手将男子一张脸从额头到下巴摸了一个遍。

 “昭沐公,南竹大人,我们这一回算是无遮掩地坦诚相见了,没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,公爷瞧着倒是年轻了许多。”

 要说看情势辨身份最拿手的当是兰清弦了,今日学中有这般容貌这般身手这般行事,而且又行动自如的,除了随着学中一起出游的郦眉笙,还能有谁呢?

 当然将兰清弦猜测十成十印证的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,那就是郦眉笙身上经年幽远且不曾消散的青竹香气,她和这位年轻的公爷仅是擦身而过,便足以令她印象深刻。

 郦眉笙捉住了兰清弦的手腕,反客为主,欺身在上有居高临下之感,眼中更是多了几丝精光,“兰家女竟都是你这样子?矜持没有就算了,挑衅倒是十足的拿手!”

 兰清弦嘴角有微微弧度,实在准确地按在了郦眉笙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,只因那只手将刀紧紧握住。

 “南竹大人,倘或没有了我,噬人之境你也是出不来的,我不过就是个小女子,不值大人在此地留下血腥,还污了大人的眼睛!

 当然,大人执意动手,小女也是拦不住的,只是大人可还记得我身边那个异族侍卫?我将秘密都告知于他,我死了,不说兰家的秘密,就是大人这‘不良于行’的欺君之罪,也会一并被传扬出去。”

 点到为止最是一门学问,兰清弦甚至都能看清自己在郦眉笙眸中的眉目,她相信郦眉笙不傻,会衡量清楚将她灭口是否成了赔本买卖。

 郦眉笙定定看着她,眉尾一挑松了手上大半的力道,“很好,很好。

 我在你脸上看不到一点对于权势的妥协和臣服,只有不屑和厌恶,所以你大可不必装作有心谄媚的样子,反是坠了你的品性。”

 兰清弦算是抛出了自己手中的筹码,只看郦眉笙会否再次选择两败俱伤之举,然她心中是有些预料的,便是赌郦眉笙是个聪明之人,难得长远计较必不会失了过往布置。

 果然,兰清弦一点未错,郦眉笙将短刀丢了出去,放松了对她的钳制,两人终于不再是一副故作亲密的样子。

 “想必你还有话要和我讲,这是个背人的好地方,不妨尽言。”

 兰清弦不想带着疑问,既是郦眉笙给了机会,她必是物尽其用的,“既是要用其中一人之血浇灌这片片幽花,何不在一进入幻境的时候就要了我的性命,好过你我相斗最终惨痛收尾。”

 郦眉笙顿了一下,他还以为兰清弦要提些旁的要求,“一人之血血祭不假,但按照传说,必须是我们互杀之后得出的胜利一方才能活下来。

 但眼下情形,我实未料到竟是我们两败俱亡便能顺利出幻境。”

 既解了困惑,都没有纠缠之意,两人也不便多留,兰清弦让郦眉笙先走,见着他已是走远了有百步,兰清弦忽的单膝跪在了地上,一手护在腹间,而指缝不知何时已渗出了鲜血。

 兰清弦最是能忍耐,她正要撑着站起来,身体陡然悬空被横抱在一人怀中,又是青竹香气让她瞬间放松了戒备,正疑惑郦眉笙何时去而复返,却听郦眉笙先她一步开了口。

 “就在我们出幻境的那一刹那,我听到刀尖刺破皮肉的声音,方才又见刀上留了血,定是我无意间仍是伤到了你,今时我们讲和了,所以我送你回去。”

 郦眉笙的身手不是一般的好,轻功更是上乘,三躲两闪就找到了兰清弦的帐篷,他抱着兰清弦进去可是把本就焦急的半夏吓了个半死。

 没有掌灯,没有人开口,郦眉笙留下一瓶伤药就走了,而半夏苦着一张脸给兰清弦包扎伤口。

 果是国公府的伤药有奇效,兰清弦渐渐地睡去了,只可惜在梦中她再一次碎片式地过完了自己的上一世……

 在未穿越之前,兰清弦原名叫作青沇,做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意,吃的是杀手这碗饭。

 青沇自九岁杀了第一个人开始,她就彻底变成了一个shā • rén 的机器,她的老师教导她,会用shǒu • qiāng 和刀shā • rén 不算本事,用身边随处可见的物件才叫本事。

 渐渐的,她成了杀手红榜上面最贵的杀手,她以为自己会这般生活直到死……

 可有一日她遇到了她生命中最爱的那个人阿商,她为他放弃了做杀手甚至和教养自己长大的老师反目成仇,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幸福,却不知爱人阿商原来也只是个精装的感情骗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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