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清弦也不管皇帝内里到底是何意思,便是谢恩就对了。

 “民女谢过陛下夸奖。”

 皇帝眼皮子跳了一下,倒觉着兰清弦这一声谢是真心实意的。

 “你替你祖母入宫,可见你是个胆子大的,然你有没有想过,或是朕不高兴,你来了就走不了了。”

 兰清弦仍是跪着匍匐在地,声音仿佛从后脑壳钻出来。

 “陛下仁心仁德,定会看在侯爷的份上,看在祖母的份上,留民女一条命。”

 皇帝一时没有说话,然他突然抬手就将茶盘子里的茶盏子丢了出去,哗啦一声砸在墙上尽碎,惊得书房众人皆是跪地。

 果真是翻脸如同翻书,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。

 “你们兰家胆子大啊,莫说在外面放钱,就是买卖奴隶一事都参与了,你们是当朕这个皇帝不存在了吗?”

 堂中一时鸦雀无声,无一个人敢回皇帝的问话。

 “小姑娘,朕眼下不高兴了,你可想过你的后果会如何?”

 皇帝点到了兰清弦,若是换了旁人,定是哭着求饶,然兰清弦竟然直起腰来,看着皇帝眼中一片清明。

 “陛下,您想听的,和民女能说的,并不适宜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。”

 皇帝这下可真是分外吃惊了,他原以为建亭侯会出言为自己的侄孙女开脱几句,不想这糟老头子一言不发,看着他和兰清弦一来一往。

 旁边的宋大监很识眼色,便是皇帝没有开口,他也将书房的宫人都赶了出去又将门关上,这下子,堂中仅剩下四个人了。

 宋大监又多点燃了两盏灯,堂内少了昏黄,更是将兰清弦的容色照得一清二楚。

 皇帝抬手示意案下两人起身,他又坐了回去,仿佛方才的暴怒只是个幻觉。

 “有趣,你一个小姑娘身着烟灰这样重的颜色,怎么看都像是想要摆脱自己年少的桎梏。”

 宫中的小姑娘一大把,再守着宫规也难免活泼,然似兰清弦这般身上仿佛有岁月积淀的女子,皇帝属实头一次见。

 别的小姑娘都是身着艳丽,恍若盛开的花,而兰清弦却用一身烟灰掩了自己少女的鲜活,瞧着冷肃了不少。

 “多谢陛下夸奖,民女初窥天颜,实在应该以端庄守成为主。”

 皇帝被噎了一下,他什么时候夸她了?

 “你叫朕屏退四周,难不成是跟朕来耍嘴皮子的?你可知道,你和你叔祖父今晚不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案,你们兰家可要倒大霉了!”

 兰清弦打开包袱,将里面的账册拿了出来,交给了宋大监。

 “陛下,您想要知道的,全在账册里面。当然在您细细查看之前,我还是要解释一番。

 这事情往源头说起来,还是要从一对小儿女相熟相知相恋开始讲起。”

 既然这一番是董思韵动的手,兰清弦也不怕家中事说出来坏了兰家名声,她便将兰董两家为了拆散董思韵和兰方诚所做的一切都告知了皇帝。

 皇帝能坐在高位之上,绝非善类,这些世家秘闻他虽然听得津津有味,但想来他早就知道了。

 不过,有些时候,适当地当作自己一无所知方是难得糊涂的精髓。

 “你这小姑娘,倒是叫朕看不明白了,你们和董家没有结成亲事,又和今日之事有什么关系?”

 兰清弦淡然一笑,“陛下,万事有因果,您若看不见因,又焉能知道何为果?

 董姑娘是个痴心的姑娘,便是时至今日要与旁人成亲,也从未忘记过和我兄长的情缘。

 在她看来,我兄长离世众人皆有罪过,她心心念念的就是要为我兄长报仇。

 我兄长到底是姓兰的,或是让兰家为他陪葬,才是董姑娘想要的结果。

 只是陛下,在这一场少年情缘的不归路上面,还有一人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,若非是那人滥杀成性,也不会给董姑娘一个将众人一网打尽的机会。”

 其实说到此处皇帝已经心里有数了,看兰清弦的眼神多有不善。

 何为真相?真相就是董思韵心中的恨根本无法疏解。

 董德妃和尚书令给董思韵说亲,令董思韵忍无可忍。

 董思韵不想嫁,一心想做兰方诚的未亡人,在她心中,兰家人都是凶手。

 昆孟有贩子从简家族地买了几个人,转手一卖就送到了公主府当面首,而唤云公主性子阴晴不定,一个不高兴就要了那面首的命。

 董思韵得知,说公主府参与到买卖奴隶一事,而昆孟的贩子就是简家的人,这便给了她编造谎言的蓝本,于是硬是给兰家安上了一个帮简家打通运送奴隶至京中商道的罪名。

 在董思韵的计划当中,简家、兰家、唤云公主,他们蛇鼠一窝,都是在违背大襄的律法,更是挑战皇帝的权威。

 为了不让众人有翻身的机会,连往来的账目董思韵都已经找人伪造好了。

 小梁氏和赌场的人牵扯不清,不过是让董思韵多了一个给兰家泼脏水的机会,所谓债多了不愁,杀一个人是杀,杀两个人也是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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