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濯雪回想了一下,缓缓道:“是两个男婴,背脊相连,虽然竭力救治,但到底未能成活。”

 “头颈呢?”藜芦忽然问道。

 秋濯雪一怔:“亦相连。”

 藜芦沉吟片刻:“死时是一同,还是一前一后?”

 他问话虽不多,但是极为关键。

 “是一同。”秋濯雪答道。

 “死后可有将他剖开?”

 他?为何不是他们?

 秋濯雪微微蹙眉,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藜芦,缓缓道:“这自是没有,双子的父母甚是伤心,将孩子带回去入土为安了。藜芦大夫难道是认为,这两个孩子是一个人?”

 “我没有见过,你们也未将他剖开,无法检骨。”藜芦淡淡道,“不过既然头颅背脊相连,又是同死,共用心窍与脏腑的可能性极高。而且两面相对,头颈相连,纵有脊骨与颈骨,也黏合太过,说是一个,并无问题。”

 他不过是问了几个问题,所说竟与古蟾分毫不差,秋濯雪颇为悚然。

 秋濯雪试探道:“我还以为雪蚕与赤砂也是如此?之前我们偶遇圣教的半枫荷姑娘,她说阁下是剖心分人……”

 藜芦冷笑一声:“割头剖心,若能成活,满地只怕都是活脱脱的死人了。”

 伏六孤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,众人下意识齐齐望去,他忙清了清嗓子:“天太干,我去倒点茶来,你们聊,你们聊。”

 他一猫腰,就往外头溜,很快外头就传来伏六孤带着雪蚕赤砂离开的声音。

 秋濯雪暗暗感慨伏六孤的贴心。

 三人才收回目光来,越迷津听了半晌,终于开口:“我看见那两个孩子脸上有伤,脖颈光滑,衣袖内手臂并无疤痕,他们的情况又如何?”

 藜芦若有所思:“你倒是眼力不差,他们二人情况比起你们所遇的这个男婴要好一些,他们只不过是脸儿与肚腹相连。”

 此言一出,秋濯雪不由得一怔:“肚腹相连……”

 莫说秋濯雪知晓一些医理,单说在江湖上闯荡,早就见过不知多少肠穿肚烂的倒霉蛋,他若有所思道:“那藜芦大夫是如何确认这两个孩子不是共用五脏六腑?”

 藜芦似笑非笑地看了秋濯雪一眼。

 这其实已问得有些过于僭越,也非是人人都愿意将自己的本事告诉他人,秋濯雪回过神来,本要致歉,藜芦却又出乎意料地再次开口。

 “病。”

 秋濯雪讶异道:“病?”

 “幼婴难承蛊虫毒气,因此我无法用蛊。”藜芦淡淡道,“我本打算看看他们寿限到底多长,等到死了剖尸再观不迟。可大抵是他们命不该绝,有日雪蚕感染风寒,赤砂脉搏却仍旧平稳,因此我猜测他们二人不过是皮肉黏连。”

 秋濯雪心念一动:“所以藜芦大夫才决定他们分离开来。”

 他并没有问猜错了该如何。

 藜芦点头道:“不错,这说来并无什么特别,不过你能看出来,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常人听闻此举,往往以为是神鬼之力。”

 说来没什么特别……

 不管是对这对双胞兄妹的细察入微,还是使用蚕丝分离的巧思,还是这份下手的果决,都叫秋濯雪实在惊叹感佩。

 秋濯雪不由得苦笑:“藜芦大夫既对我这个外人都如此坦诚相告,为何不告知圣教众人?免叫他们无端恐慌。”

 藜芦道:“你看出了我的本事,而他们没有。”

 他忽然笑了一下,似带嘲弄,轻蔑至极:“我不愿告知,他们亦不愿了解。世间忧乐烦恼,皆由庸人自寻。”

 秋濯雪虽觉得藜芦言辞冷酷,但想起自己背上的那一堆风流情债,不由得叹息一声,倒是反驳不得。

 赤砂与雪蚕眼下已经清楚明了,秋濯雪本有意从这两个孩子引出易肢换躯的话题,却未料竟是这样的情况。

 “这已是很了不得的本事。”秋濯雪真心实意道。

 藜芦端详他片刻:“却不是你想要的。”

 秋濯雪苦笑道:“确实,我来墨戎时曾听人说,有大夫能更换阴阳,将男子变成女子,将女子变作男子。因此我还以为……”

 “你还以为,我能将一人分作男女二人,也许就是这样的本事。”藜芦声音平平,没半点波澜,似是事不关己。

 秋濯雪直视藜芦,面上仍带盈盈笑意,半点下风不落:“难道藜芦大夫没有吗?”

 “激将对我无效。”藜芦漠然道,“你以为更变男女如此简单吗?女子生育,体内孕有胞宫;男子精窍,因有肾囊阳锋。阴阳颠倒,需将这二者更换易体,断筋重续。”

 不错,这与秋濯雪当初所想的一样……居然连藜芦也不是。

 秋濯雪心下一动,想到了伏六孤的伤口:“断筋重续?”

 “我当初的确用蛊为伏六孤续脉。”藜芦看出他在想什么,模样颇为冷淡,“那只脉蛊是经我精挑细选的药虫,连接断筋,血肉再行修补,却非是无中生有。手上筋脉已是不易,更不必说是颠倒阴阳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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