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秋濯雪没有否认, 明月影无疑放松了许多。

 在江湖行走,关系到死生大事,武功与智谋缺一不可, 谋者一失,就会引来无穷祸患,她是如此, 那人也是如此。

 而秋濯雪无疑是更大的变数。

 因此明月影才会毫不犹豫地抛出墨戎这个诱饵给秋濯雪,她曾听澹台提起过几次那位身居在墨戎深处的前任巫觋——藜芦,当时澹台的语气堪称慎重与小心。

 这显然是个不得了的麻烦人物。

 墨戎不常与外来往, 内部的消息颇为闭塞, 颜无痕流传出来的情报也许有过粉饰, 明月影不敢全信,她只大概打听到圣教更易新主, 的确吻合颜无痕的部分说法。

 因此颜无痕无论说得到底有多少偏差,起码有一点不错,是秋濯雪的到来改变了墨戎。

 至于是通过什么方式, 又是怎么做到的,当中细枝末节, 旁人只怕很难知晓, 反正与那位藜芦分不开关系。

 如果澹台没有夸大,那位前任巫觋藜芦的确冷情冷性, 那么秋濯雪打动他的东西就很值得琢磨了。

 无论如何, 秋濯雪的的确确是顺利地从墨戎全身而退, 重新回到了江湖上。

 不管他是如传言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, 还是做了什么别的事, 其难缠都可见一般。

 既然墨戎留不住秋濯雪的脚步,他注定要进入这趟浑水, 明月影当然要换个想法。

 秋濯雪也许不会跟澹台合作,可也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,对烟波客而言,他们两人都是要除去的祸患,与其让澹台捡便宜,明月影倒不如主动出击。

 她当初做足万全准备,都险些翻船,更何况眼下结仇,当然不会傻到毫无准备就自投罗网。

 明月影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决定冒险的。

 秋濯雪为人行事颇为洒脱,名德不昭,毁谤无碍,又智勇双全,似乎没有任何事能牵制他,偏偏就是输在了风流这一项上。

 不过好色也是人之常情,更何况在好色的人当中,秋濯雪还算得上长情。

 起码自万剑山庄之后,他身边的人来来去去,不知多少,始终都留着越迷津的位置。

 而越迷津纵然对秋濯雪有什么想法,想来碍于当年故友之死,也不会明言,更不必说他并无其他念头,否则以他的脾气,绝不会容忍要对秋濯雪以身相许的卡拉亚留在身旁。

 他与秋濯雪同行,说不准只是出于江湖人的道义。

 也许,正是因为越迷津始终不能让他如愿,秋濯雪才会如此念念不忘,甚至将意图以身相许的卡拉亚留在身边,好刺激刺激越迷津。

 不过这跟明月影都没有任何关系,她在确定秋濯雪还惦记着越迷津之后就安下心来了。

 越迷津也许是个好帮手,也是个难缠的对手。

 可要是他这般孤傲的剑客,知道秋濯雪对自己有意,就不一定是谁的帮手,谁的对手了。

 明月影甚至心情愉快地提起筷子,饶有兴趣地翻动着秋濯雪用越迷津的银钱买回来请越迷津吃的卤菜,夏日新生的嫩藕被卤成诱人的酱色,清脆爽口。

 她已做好了谈下去的准备。

 “味道不错。”明月影展颜一笑,又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向秋濯雪,慢条斯理道,“多谢款待。”

 秋濯雪道:“姑娘喜欢就好。”

 他仍然不愿意唤她月影,这个由秋濯雪与明月影共同的朋友慕容华所起的名字,也许是他认为明月影配不上,又也许已不愿被虚假所遮掩。

 明月影看着他好半晌,见秋濯雪始终没有再开口,才不情不愿地妥协道:“我姓明。”

 “原来是明姑娘。”秋濯雪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,他的神情仍然很平静,甚至淡淡笑了笑,“明姑娘已从秋某此处夺走了血劫剑,不知道这次还有什么指教,还是说,明姑娘这次是来送剑的?”

 明月影优雅地将筷子摆在了碟边,擦拭了一下唇边的酱汁:“何必这样咄咄逼人?我确实抢走了血劫剑,可你不是同样发出了通缉令,告知天下人血劫剑在我这儿,害我沾了一身腥,险些命丧黄泉,真要说起来,咱们俩算扯平了。”

 血劫剑为她强夺,她到头来竟能将自己说的好似受害者,把这番毫无道理的话讲得振振有词。

 秋濯雪实在有些佩服她的脸皮。

 “这儿是二楼。”秋濯雪没有跟她纠缠不休的打算,对于明月影这样的女人,蛮力反倒胜过才智,正色道,“明姑娘既没准备后手,恐怕秋某也不会给你后手的机会。”

 明月影却不紧不慢,端起酒杯啜饮了一口,缓缓道:“是吗?你要是过来,我就大喊——”

 大喊非礼吗?

 秋濯雪微微一笑:“明姑娘貌美如花,天姿国色,秋某倒不介意做这个叫明姑娘破例的登徒浪子。”

 他还记得在船上时,自己误以为明月影是引诱宋仲棠之人时,她表现得何等的高傲矜持,自称无人能令她屈尊使用美人计。

 实在没想到风水轮流转,秋濯雪都忍不住想揉一揉自己的鼻子,当初跟明月影相见时,他可从没想过这“美人计”最后会落在自己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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