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上谁不知道秋濯雪的武功与轻功都是一流,他要是都反应不过来,能反应过来的只怕没有几个。

 他这句话纵然没有提到旁人半点,可被厅内被捉弄的几人都不觉松了口气,下意识挺直腰杆起来,对秋濯雪也生出一点好感来。

 颜无痕不爱打架,也不喜欢shā • rén ,江湖名声也算不上太好,因此每每在大场合上露面,他难免喜欢玩玩这样的小花招,好叫别人不敢轻视自己。

 他心知肚明秋濯雪不会轻视自己,当然不会最先捉弄他,只当这句话是奉承自己,嘿嘿笑了两声。

 另外一桌的杨青趴在桌上,甚是感慨:“秋大哥是怎么做到一句话把两边的人都哄到的,这要是在我们那儿,简直是个杀伤力超强的天然海王。”

 虽然越迷津没有听懂什么是天然海王,但是他对杨青的前半句话深有同感。

 有时候越迷津也觉得,秋濯雪说话实在太讨巧了些,总是让人听得很舒服,很欢喜。

 花言巧语的人往往显得不真诚,秋濯雪却不同,他说出的每句话,听起来都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,发自肺腑的真言。

 不过越迷津并不讨厌。

 作为一个没什么朋友的人,越迷津虽然在某些事情上跟正常人拥有截然不同的脑回路,但是考虑到师承,他姑且算是没出家的半个小道士,对常识乃至大是大非还是具备一定的了解,也有一个固定的处理习惯——顺其自然。

 越迷津分得清楚什么是卑微讨好,也分得清楚什么是谦逊有礼,秋濯雪对人和善是天性如此,不是因为他软弱可欺,更不是因为他希望通过善意来获取旁人的怜悯与喜爱。

 想到这里,越迷津端着茶杯的手不由得停顿了一下。

 他突然开始反省,自己有时候故意想惹秋濯雪生气,是不是出于这种理解却逆反的心理。

 作为一个没有什么朋友且相当有好奇心——特别是这种单纯的好奇心还先后问住过秋濯雪、藜芦、步天行等等的人,越迷津下意识看了一下一脸兴奋的杨青,沉默了。

 就算再没常识,越迷津也清楚这不是该跟杨青说的话。

 随后,越迷津又看到了坐在角落里饮酒的徐青兰,昨日还笑容妖娇甜蜜的剑客,今日已变得冷若冰霜,杀气满面。

 徐青兰仍旧敏锐,立刻就循着眼神看了过来,看见越迷津时下意识仍想微笑,可惜那笑容又很快扭曲,变成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炙热。

 俗称,杀气。

 越迷津:“……”

 越迷津默默喝了一口茶,他忽然感觉到,朋友太少虽然清净,但也不全然是一件好事。

 不过在这场英雄会上,如越迷津、杨青、徐青兰等不在意名利,只专注自我的人毕竟是少数。

 绝大部分人来此,仍是怀揣一颗好名好利的虚荣之心,因此认出颜无痕后,众人都忍不住挺直腰杆,等着他扫过眼来,好搭上话。

 哪料颜无痕从房梁上掉下来之后,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秋濯雪的身边,笑嘻嘻地问他道:“谢未闻请你来真是请对了,你为人公正,会的又多,要是不请你来,这英雄会倒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 他一个眼神也没赏给别人。

 群侠心中又是失望,又是不忿,又是好奇,皆都去打量秋濯雪的面容,见他既没喜上眉梢,也没流露半点得色,心思自然也各有不同。

 有人难免觉得秋濯雪心思深沉,喜怒不行于色;也有人觉得秋濯雪宠辱不惊,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;还有人心中暗暗妒忌,自是觉得他装模作样,虚伪至极。

 还没待秋濯雪回话,这时门外又进来两人,走在前面的竟是沈不染,而走在她后头的中年男子天庭饱满,器宇轩昂,年纪虽稍大了些,但仍不失威猛潇洒,身上似乎什么武器都没配,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她。

 他虽走在后头,但并不像个仆从,倒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气派。

 秋濯雪仔细看了看这中年男子的手,又瞧了瞧他指上的扳指,已明白过来此人是谁了。

 沈不染的舅舅,沈宗主的妻弟,唐门现在的话事人——唐轩,当年被玉邪郎戏弄的受害者之一,还参与过对玉邪郎的围剿。

 唐门的人大多都很会用暗器,有时候不同的暗器需要不同的工具机括来辅助,好增加威力。

 唐轩则有一项特别的本事,那就是他的手指就是天然的机括。

 整个唐门只有唐轩一个人会这一招,这一招到底是从何学来的,每个人都心知肚明,因此每个人也都装聋作哑。

 步渊停本是笑容满面,看到他的时候,脸色微微一变,立刻站起身来。

 唐轩看了步渊停一眼,他的眼神很冰冷,也很不客气,不过还是点了点头,算是回礼,就在这时,沈不染也看到了秋濯雪,她立刻微笑起来:“烟波客,你也在此。”

 秋濯雪道:“沈姑娘,别来无恙?”

 “无恙。”沈不染的目光又很快在众人里搜寻起来,看见越迷津后笑道,“越大侠,别来无恙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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