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暂时不回局里。”赵铁生摇头。

    宋佳音微愣: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找方政委。”

    赵铁生抬眼望向远方沉沉夜色,语气笃定。

    “陈国栋特意嘱咐我,查到线索,第一时间找方政委。他信我,也信公道,是现在唯一能帮我们往上递材料、顶住压力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陈国栋?”宋佳音眼神凝重,语气带着审慎,“说实话,我一直摸不透他的立场。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也摸不透。”赵铁生坦然应声。

    “但他这次,全程在帮我。提前预警风险、预留武器装备、指引调查方向、替我铺路。”

    “他走的路很偏,手段不合规矩,但我能感觉到,他没有害人之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图什么?”宋佳音追问。

    赵铁生沉默两秒,眼底泛起一丝怅然。

    “图四十一个兄弟的公道。”

    “图0407枉死的两条人命。”

    “他心里一直憋着愧疚,当年的事,他始终过不去。他路子走歪了,可初心没变,还是当年那个护着队友的兵。”

    宋佳音看着他澄澈坚定的眼眸,沉默良久,轻轻点头。

    “方政委在哪?”

    “省城老兵服务中心。”赵铁生看了眼天色,“每周四晚上他都在那下棋,今天刚好周四,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宋佳音低头看表,十一点四十分。

    “车程一小时,走高速刚好赶得上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走向警车,走了两步又回头,目光落在他微微紧绷的左腿上,语气柔软:“真没事?能走吗?腿疼就告诉我,我扶你。”

    月光落在她发梢,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。

    赵铁生心头微动,轻轻应声:“能走。”

    两人快步走出巷口,小马早已在车旁等候,见两人过来,自觉让出驾驶位。

    “宋队,我回分局值班待命?”

    “嗯,守好通讯,随时对接省厅老周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”

    警车平稳驶上主干道,一路提速冲上高速。

    车厢安静,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细碎震动,平稳绵长,像安稳的心跳。

    赵铁生靠在副驾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橘色路灯,忽然轻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父亲,以前也执行过这种高危任务,对不对?”

    宋佳音握方向盘的指尖骤然收紧,力道微沉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怕过吗?”

    赵铁生的声音很轻,飘在安静的车厢里。

    “怕过。”宋佳音坦然应声,没有半分掩饰。

    “既然怕,为什么还要当刑警,守着这条最险的路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,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。

    今夜夜色深沉,前路未知,身边是并肩查案的同伴,她终于轻声开口,道出心底执念。

    “他没能走完的路,总得有人接着走。”

    “他没能护住的公道,总得有人替他护住。”

    简单一句话,道尽所有坚守。

    赵铁生不再问话,静静靠在座椅上,闭目休憩。

    五年沉冤,今夜终于撕开第一道缺口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车窗外骤然亮起成片繁华灯火,省城到了。

    退役军人服务中心,老式六层办公楼,墙体斑驳,满是岁月痕迹。

    一楼活动室灯火通明,走廊安静,只剩屋内清脆的落子声,“啪、啪”清脆作响,隔着门板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赵铁生轻轻推门。

    屋内,头发花白的老者端坐棋盘前,戴着老花镜,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,悬在棋盘上空,久久未落子。

    是方政委。

    五年未见,老人脊背微驼,鬓角全白,眉眼却依旧锐利,带着当年执掌大队的沉稳威严。

    “方政委。”

    清朗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方政委指尖一顿,猛地抬头,越过老花镜上沿,看清门口人影的瞬间,眼底瞬间翻涌出错愕、惊喜、复杂,万般情绪交织。

    “铁生?”

    他立刻放下棋子,扶着桌沿缓缓起身,腿脚早已不如当年利索,动作缓慢却沉稳。

    深夜造访,神色凝重,绝非小事。

    方政委目光扫过赵铁生一身作战服,又看向身后陌生的宋佳音,语气凝重:“大半夜赶去省城,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赵铁生没有寒暄,径直走到桌前,卸下后背背包,将沉甸甸的油布包裹轻轻放在桌面。

    没有立刻打开,只是指尖拂过表层灰尘。

    “方政委,我今晚来,只为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彻查0407雨林伏击案,还我小队兄弟一个公道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地,屋内氛围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方政委眼底的笑意彻底消散,神色骤然沉了下来,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长条包裹,喉结轻轻滚动。

    沉默良久,他转头对屋内下棋的老友轻声道:“老张,今日到此,改天再对弈。”

    老张识趣点头,收拾棋子起身,路过门口时深深看了赵铁生一眼,不问不问,悄然离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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