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烬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,又抬头看她,忽然伸手把她手腕抓住了。

    “晚晚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你是晚晚。”

    陆晚缇心里一紧,这人反应过来了。刚才那一下太亲密了——作为归晚的时候,他受伤那回,自己也这么喂过药。她挣了一下,林烬渊没松手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喂药的手法,跟以前一模一样。”林烬渊盯着她的脸,“跟女土匪一样。”

    陆晚缇:“……”

    林烬渊抓着她的手腕不放,眼睛红了一圈:“你回来了是不是?你换了一张脸,可你就是她。”

    陆晚缇看着他红起来的眼眶,心里有点发虚。她看了看系统积分,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,抽回手腕往后退了一步:“渊王爷,晚姐已经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林烬渊缓缓抬眸,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:“你不必糊弄我。你亲手喂我的解药,我已经尽数喝下。今日你若是骗我,明日一早,我便派人彻查你的所有身世底细、过往踪迹。”

    他眼神锐利,直直盯着她,“倘若你不是她亲口托付的好姐妹,今日所言全是谎言,我绝不轻饶。”

    陆晚缇微微抬下巴,神色坦荡,没有半分慌乱闪躲:“王爷尽管去查,我身正影直,来历清白,等你查清楚一切,自然知道我从未骗过你。”

    林烬渊靠回椅背,目光依旧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,不肯移开半分。

    陆晚缇避开他灼热的视线,轻声开口:“你失血过多,毒虽然解了,还是得好好调理。归晚还说了,你的病根彻底除了,就回你的都城去。我明天住满,就打算离开这里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林烬渊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方才还沉静内敛的人,瞬间乱了心绪,语速陡然变快,语气里藏不住的慌乱与急切:“你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陆晚缇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散漫随意,看不出半分留恋:“我也不知道,没有既定的去处,走到哪里,便算哪里。”

    林烬渊看着她,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堆旧事。

    那年冬日暴雪封路,他追捕逃犯被困三岔口,无处落脚,只能住进这间唯一的客栈。

    初见她时,自己二十出头,她比自己大三岁。他最初只当她是个本分谋生的小掌柜。

    初初住进客栈时,她曾主动来找他,只求他能出手庇护这间小店,护她安稳度日,被他冷漠拒绝。他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,再无纠葛。

    可那夜风雪刺骨,天寒地冻,她却端着一碗滚烫的热汤,轻轻敲响了他的房门,语气轻快和善:

    “客官,天冷赶路辛苦,一碗热汤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可次日醒来,他浑身酸软无力,一身深厚内力尽数消散,半点运力皆无。

    震怒之下,他提剑冲出房间,直指柜台后的她,满心都是被算计的恼怒。

    彼时的归晚不慌不忙合上账本,抬眸看向剑指自己的他,笑得坦荡又狡黠:

    “渊王殿下,别这么大戾气。我只是一介小掌柜,没人没权,三国交界谁都能来欺负我,我只求一个安稳靠山。

    我给你下的毒不伤人命,只需你替我稳压三年事端。三年之后,解药双手奉上,我们两不相欠。”

    他当时震怒至极,可身中奇毒受制于人,只能被迫妥协。那三年他满心别扭,日日冷脸相对。

    可她从不介意他的冷漠,准时送热饭热汤,逢年过节多加菜。

    他旧伤复发深夜剧痛,她守在床边熬药看护,整夜不眠。

    她为人通透机灵,善恶分明,最是爱捉弄那些仗势欺人的蛮横富商,活得肆意又鲜活。

    他不知从何时起渐渐动了心。他厌倦了朝堂权谋,只想留在这间小小的客栈,守着这个鲜活温暖的姑娘。

    他甚至动了放弃王权、娶她为妃的念头。

    可她次次婉拒,偏爱自由,心系江湖游侠燕之峡。他不甘心,却也舍不得逼她。

    短短两月光景,等他平定内乱、不顾一切赶回这里时,客栈依旧,人却早已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他倾尽人力物力,追查整整三月,最终只换来一个她已然离世的噩耗。

    他倾尽所有,处置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,大仇得报,可那个藏在他心底的人,再也回

    陆晚缇见他久久沉默失神,不再多言,转身便迈步走出了房间。

    她沿着客栈的回廊缓步往前走,路过院中花台时,目光落在那盆盛放的茶花上。

    她静静站在花前,低声喃喃自语:“林烬渊,我答应你的解药,已经亲手给你送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从此以后,我不欠你分毫了。”

    林烬渊武功深厚,听力极佳,门外的每一字每一句,都清晰落入他耳中。他坐在屋内,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苦涩又落寞。

    隐忍许久的泪水,终究再也克制不住,顺着眼角缓缓滴落。

    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角,望着紧闭的房门,嗓音沙哑呢喃:“小骗子,这么多年,难道我就半点不值得你信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