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去!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。”许灿看向其他家属,“还有谁在医院的,跟我一起,我带你们去医院!”

    “俺也去,俺那口子也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先确定一下人数。”

    许灿抱着孩子扭头看向外面,人都挤在了这里,段雨国推着自行车也不知道要往哪跑。

    “老田……凯华!薛凯华!”

    许灿只能找个看得到的人喊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排长!”

    “去拿纸笔,把我们连队的编号,地址全都抄下来,你看好了,跟我去医院的,一人一份,要是走丢了,拿着这个纸条去找当兵的!”

    薛凯华一听这个,顿时就明白了,“是,我这就去准备,来我这边排队!”

    “那个,这个干部。”

    一个戴着宽帽子的老汉伸手推了推许灿的肩膀,揉着发红的眼睛问着:“我那个儿子,儿子叫山炮,他是不是也在医院啊,我没看着他。”

    “山炮,宋山炮?”

    许灿一听名字就想起来了,“在医院,屁股被子弹打……打伤了。”

    他本来想说宋山炮的屁股被子弹打烂了,但话到嘴边就换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老汉听着儿子还活着,也顾不上别的了,拽着许灿的手就点头感谢。

    “不用感谢我,都是战友。”

    许灿转头问着:“准备好了吗?要走了!”

    “就这样走着去啊?”

    薛凯华已经把他们连队住址和编号抄了下来,只要别人一看,就能找到这里,也不怕走丢了,但这边的家属很多啊!

    十几口子,去医院也是个麻烦事。

    他们连队可没有配备吉普车这种高级货,连营部都没有吉普车,只有团部有几辆。

    “找老乡借辆马车带着孩子走,大人跟上!”

    许灿根本不担心这些,他反倒是双手掂量着手里的靳承军,这小子分量不大啊?

    “几岁了?”

    靳承军的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许灿被汗水湿透,干了后又留下白碱印的军装上衣,但是也没有再哭,有点倔脾气的。

    抹着眼泪的高芹,听到这话,替孩子说着:“他四岁了,干部,俺家……”

    “嫂子,你放心,过去就能看到我们副连长,我保证,你放心吧,把那些纸条拿好!”

    许灿扭头又看了一眼,光他一个人去也够呛能照顾的过来,“王建军!王建国!你们两个跟我来,跟上队伍!”

    看了一圈,也就是王建军他们还有空,都在营房外面站着,主要是他们家里还没来人。

    因为距离比较远,等家属过来了也得是下半个月了。

    许灿还想着他老哥许百顺什么时候来,抽空得去问一下,肯定在路上了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向着边境地区驶来的绿皮车厢里,人满为患,窗户外面还没风,天一热跟蒸锅一样。

    汗味,脚臭味,还有一些行李袋子里面的怪味,让人一时间都吃不消,晕晕乎乎的。

    尤其是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人。

    许百顺朝着窗外擤了擤鼻子,把自己身上这件蓝色的外套又整理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可是村支书给他借的衣服,好不容易出个远门怎么也得利利索索的,这可是大事啊。

    搂着昏昏欲睡的许一乐,许百顺看向后面过道上那些摇摇晃晃的人群,很是骄傲的挺起胸膛,靠在座椅上,心里依旧是按捺不住的喜悦。

    他拍着许一乐的肩膀,轻声道:“一乐,你看好了,你叔叔在部队里都是一等功臣,你也得给我好好长,去部队,去打仗!”

    这话他念叨了一路子,恨不得拿个算盘,把这一等功臣到底有几斤几两给算清楚。

    面朝黄土背朝天几十年没直起来的腰,这都弯不下来了,硬挺的让许百顺都想站起来。

    上一次让他这么骄傲的,还是许一乐这个大儿子出生,他可是仰着脑袋,足足仰了三天。

    他们老许家是后继有人了。

    但现在,是他们老许家光耀门楣了。

    他们许家的老四,他的弟弟成了战斗英雄,还在战场上拿了一个一等功。

    县武装部的消息一过来,村支书就撵着他往这边赶,许百顺在路上也是担心。

    “那孬娃也不知道躲着点……二等功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许百顺在嘴里嘟囔着,目光看向外面闪过的景色,绿皮火车行驶的速度很慢,一节节的车厢在铁轨上,哼哧哼哧的行进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傍晚,六号医院。

    王建军和王建国两人站在门口,看向医院对面公园里那群打篮球的人。

    橘黄色的篮球,在那几个穿着跨栏背心的战士手里,就跟飞起来的鸟雀一样,呼呼撞在球篮挡板上,发出激烈的碰撞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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