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翠小声问:“要是中间少了咋办?”

    姜青禾把炭笔点在第二段上。

    “在哪一段少,就查哪一段。谁接的货,谁当场称,谁旁边看,都写。这样不是为了抓自家人,是为了让外头人没法栽。”

    罗嫂子跟着点头。

    “有账在,心也稳。”

    孙秀梅哼了一声:“你们现在倒都学会说账了。”

    “嫂子也会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看向她:“昨晚火钳谁拿的,谁第一个喊的,账外记录也写了。”

    孙秀梅脸上一僵,随即把腰一叉。

    “写就写,俺那叫护公家东西。”

    院里又笑起来。

    这一笑,断路带来的慌散了一些。

    有人小声说:“这样太麻烦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抬头。

    “麻烦比坏货强。人比货更要紧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,院里安静了些。

    陆砺川把手里的泥点甩在屋檐外。

    “窄口我去看踏板。没有我点头,谁都别背筐过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接得很快:“你管安全线,我管货线。”

    孙秀梅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嘴上还硬:“俺就说先别送,省得亏本。”

    “不送也亏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把今日柜角要补的数写出来。

    “许营业员给的是试摆,不是摆一天热闹。头两天断了,后面三次稳定就没法谈。咱不贪多,只送够今天的。”

    周小兰立刻写下:今日补货,小批,稳。

    马会英挽起袖子:“我背第一段。”

    “不抢第一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指着木板:“先按人手排。谁家孩子小,留在院里看灶。谁脚稳,走第一段。谁会记账,守交接。孙嫂子,你在院里烧姜汤,看孩子。”

    孙秀梅瞪眼:“俺咋又看孩子?”

    姜青禾说:“你嗓门大,喊得住。”

    院里有人笑出声。

    孙秀梅骂了一句,转身去灶棚:“行,俺喊。谁家娃敢乱跑,俺连他爹一块骂。”

    气一下活了。

    姜青禾把第一批货包好。

    每包外层都多缠一层旧布,再用油纸角压住绳结。她没有用小菜园去添新货,雨季最要紧的是稳,不是凭空变多。

    她又让周小兰把昨日柜角售卖剩余和今日补货数分开。

    “供销社那里不能只看咱送了多少,还要看卖了多少、剩了多少。剩货要是回潮,也得记损耗。”

    周小兰写着写着,忽然停住。

    “青禾姐,这么多账,我怕记错。”

    “怕就对两遍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把另一支削好的炭笔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你写一遍,马会英复一遍。晚上我再总一遍。账不是靠一个人硬扛,账要靠几双眼睛看。”

    周小兰握住炭笔,肩膀慢慢放平。

    马会英听见自己的名字,立刻应声:“行,我复。”

    孙秀梅在灶棚边插话:“俺不识几个字,俺会数碗。谁喝姜汤没喝,俺记得住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说:“那姜汤也记。”

    “姜汤也记?”

    “雨路出工的人喝了几碗,算饭桌出工损耗。以后谁家出红糖、出姜,都能抵。”

    孙秀梅张了张嘴,没骂出来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转身往锅里又拍了一块姜。

    “那俺多熬点,账上写俺孙秀梅出姜一块。”

    刚包到第五包,陆砺川从院门外回来。

    他手里捏着一团脏东西。

    “下坡口排水沟里挖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停手。

    那是一团破草绳,泡过水,结打得死紧。

    草绳缝里沾着白灰。

    周小兰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和昨夜刀背上的白灰一样?”

    陆砺川没有碰近账本,只把草绳放到油纸上。

    “先别定。分开封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看着那团草绳,又看向院门外那条被雨水冲得发浑的路。

    胡三炮说雨季断货。

    雨来了。

    路断了。

    白灰也跟着来了。

    她把油纸四角折好,递给周小兰。

    “记。断路处排水沟,发现沾白灰草绳。”

    周小兰握紧笔。

    姜青禾把第一只竹筐盖上。

    “货照送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,院里人却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“路怎么断,咱们查。饭怎么做,货怎么送,也照样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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