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点完,孙秀梅把热汤端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回能吃了吧?”

    姜青禾笑:“能。”

    锅里是青叶酸笋汤。

    小菜园那点青叶没进柜角,却进了每个出力人的碗。

    孩子们分到汤,喝得嘴边发亮。

    院里人蹲的蹲、站的站,谁也没嫌雨棚漏水,谁也没嫌碗旧。

    陆砺川站在门边,看姜青禾被一群女人围着。

    她头发湿了,袖口也脏,手上还有炭灰。

    可她站在那儿,比任何时候都稳。

    饭后,姜青禾把旧木牌取下来。

    木牌上原先写着:互助饭桌。

    字已经被雨打花。

    这块牌是她刚来鹰嘴坡没几天写的。

    那时她连这锅饭能不能开下去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写“饭桌”两个字,是怕名头太大惹麻烦。

    现在她仍怕麻烦。

    可她更清楚,这锅饭已经不只是临时凑一顿。

    它有账,有人,有规矩,也有下一批货。

    她拿刀背刮去外头毛刺,重新写。

    鹰嘴坡互助食堂。

    下面小一行:院内互助,公开账,不私分。

    孙秀梅凑过来看。

    “食堂?这名儿大。”

    马会英说:“咱锅也大了。”

    周小兰小声说:“账也大了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把木牌吹了吹。

    “名大,规矩也得大。”

    张干事看着那块牌,没拦。

    “先挂院里。对外还按供销社柜角试摆说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点头。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天黑后,人都散了。

    姜红梅还站在院门边。

    她看着那块新木牌,脸上说不清是什么神色。

    姜青禾走过去。

    姜红梅低声说:“你真的站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没有接这句。

    “你的证词,张干事会继续核。你下山后,别单独见陈富贵。”

    姜红梅苦笑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不原谅我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。”

    姜红梅眼泪又落下来。

    这次她没再求。

    她只是点点头,抱紧自己的旧包袱,下山去了。

    姜青禾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心里不痛快,也不沉重。

    有些账,不是一锅饭能清的。

    可至少,姜红梅这一次没有继续把她往坑里推。

    夜深时,陆砺川帮姜青禾挂木牌。

    木牌要挂在雨棚柱子上,位置不能太低,怕孩子撞,也不能太高,怕人看不清。

    陆砺川先量了两回。

    姜青禾站在旁边看他,忍不住说:“挂个牌也这么仔细?”

    “你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写的就不能歪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陆砺川把木牌扶正。

    “但我想给你挂正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手里的钉子差点掉了。

    她低头找锤子,找了半天才发现锤子就在脚边。

    陆砺川没笑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锤子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慢点。”

    陆砺川扶着木牌。

    姜青禾站在凳子上钉钉子。

    钉到第二下,木牌歪了。

    陆砺川伸手扶正。

    “慢点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低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说慢点,我不烦了。”

    陆砺川抬眼。

    “以前烦?”

    “刚来那天烦。”

    她想起第一夜进屋,抱着皮箱,防着所有人,连分床都要先划线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想,先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就行。”

    陆砺川扶着木牌,声音低了些。

    “现在呢?”

    姜青禾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。

    木牌稳稳挂住。

    她从凳子上下来。

    “现在觉得,这里像家了。”

    陆砺川看着她。

    雨棚下灯光不亮,却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“我也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姜青禾心口一热。

    她没躲。

    也没急着说别的。

    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。

    这一次,陆砺川反手握住她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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