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的平静维持了不到两分钟,因为说到孩子被打的事儿,人群又开始激动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忙碌这么久,不就是为了孩子吗,结果孩子在学校被人欺负,学校没有半分帮助,反而把孩子赶了出来。

    杨丽华站在台阶上,手掌向下压了压,声音比刚才更严肃。

    “各位家长,我理解你们的心情。看着孩子受欺负,当父母的心里比谁都难受。

    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,两天之内,学籍问题会有明确说法。

    孩子读书是天大的事,不能因为大人的失误、管理的漏洞,让正在上学的孩子没书读、没学籍。

    今天凡是登记过的孩子,只要确实在校就读,暂时恢复上课资格。

    任何单位、任何学校,不能以学籍为由,剥夺孩子读书的权利。”

    她转头朝旁边的黄芳英低声说着,

    “芳英同志,你带队,现在就现场登记,孩子的姓名、所在厂矿子弟学校、缴费情况、手上有没有收据凭证,全部记录在案。

    另外,把伤情也一并登记,拍照片留存。”

    黄芳英应了一声,迅速点了政府办公室的几个人,搬来桌凳,在台阶下摆开了临时登记点。

    杨丽华就站在黄芳英旁边,看着有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开始登记。声音压低了些,说着。

    “今天登记的人无非就是两种情况,真正交了借读费、有收据、厂里账目没往教育局报的。

    这种数量不会太多,直接承诺核查补录,让他们放心。

    更多的人,应该是走人情塞进去的,没有收据、或者拿了假收据。

    这种人你引导他们补办正规手续,该补的费用补上,不能因为他们来闹事儿了,咱们就什么都承诺,态度可以软,但原则必须得硬。”

    黄芳英点了点头,手里的笔没停:“明白了市长,我把两类人分开登记,标注清楚。”

    杨丽华直起身,看了一眼人群里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学生,拿起喇叭,声音清晰而有力的说着。

    “至于打架伤人的事,我也会过问。打人者该道歉的道歉,该赔偿的赔偿,该处分的处分。

    不能因为对方的身份,就让孩子白白受罪。”

    登记工作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,天色也是彻底的黑了下来。

    黄芳英带着几个办公室的人把最后一页登记表收拢起来,厚厚一摞纸,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、学校和缴费情况。

    杨丽华始终站在现场,直到最后一人登记完,这才说着。

    “天色不早了,大家都各自回家吧。明天孩子还得上课,不能耽误休息。我承诺的事,市政府一定会办到。”

    等人群彻底散去,杨丽华脸上的温和收了起来,转身朝黄芳英侧过脸,语气严肃。

    “立刻通知教育局局长周立伟、各相关厂矿负责人,明天一早到市政府开会。之后再单独约公安局局长孙得刚,我要跟他单独谈。”

    黄芳英快速在本子上记下,点头应了一声,“好的,市长。”

    转身往政府大楼里走的杨丽华,脸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,十分不惹人眼的满意。

    次日一早,市政府会议室里,各个神情紧绷。

    就为一个学籍问题,闹得上百号人围了市政府大门,更甚至直接找的市长。

    谁都清楚,今天这会,谁都讨不到好果子吃。

    杨丽华推门进来的时候,满屋子的人不约而同地抬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她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扫视了在场的众人。

    “今天这个专题会,因为什么开的,应该不用我多嘴解释了吧。各位的消息,比我灵通,都是凌川市的老干部了。”

    底下坐着的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,今天市长的嘴,可有些不饶人。

    杨丽华翻开文件夹,抽出昨晚那厚厚一摞登记表,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:“昨晚登记的家长,有一百多户。

    他们手里,有收据的、没收据的、真收据的、假收据的,我都让人分了类。

    今天,我不谈追责,也不谈历史遗留问题,我就只要一个结果。

    两天之内,所有有真实缴费记录的,厂里补报,教育局补录;所有手续不全的,给出明确的补办通道和时间表。

    两天后如果还有孩子因为学籍问题上不了学,哪个环节出的问题,我就找哪个环节的负责人。”

    下面各厂矿负责人都点了头,杨丽华直接点名纺织厂厂长李牧林。

    她翻开面前那摞登记表,抽出其中一页,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。

    “李厂长,我昨晚仔细核对了一下,发现这次学籍出问题的学生里,你们纺织厂子弟学校占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人数遥遥领先于其他厂矿,这可太不好看了吧?”

    李牧林立马坐直了身子,态度诚恳的说着,“市长批评得对,我们厂在子弟学校管理上确实存在疏忽。

    回去之后我一定亲自督办,全面整改,把所有借读生的档案重新梳理一遍,绝不会再出现类似问题。”

    杨丽华“嗯”了一声,既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,只是把目光从李牧林身上移开,转向了坐在另一侧的周立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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