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把骨片收进怀里,逆刃横在身前。那响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闷,顺带激起一阵呛人的灰土味。空气里浮着一股霉腐和铁锈的气味,像是被封了很久的旧物,终于翻到了地上。他咽了口唾沫,嗓子干得发苦:“几个?”

    秋兰没答他。她的目光盯着残墙缺口的方向,呼吸变浅了,然后她说:“一个。”

    响声停在了残墙外头。

    灰土慢慢沉下来,叶尘看清了那里的轮廓,一身灰白的袍子,看不出新旧,站在裂口边缘,脸上覆着一层黄铜色的面具。面具上什么纹路都没有,光滑得连眼睛的位置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那人歪了歪头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听不出年纪:“太一拿走的东西,替我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把它丢了。叶尘捏着怀里那片骨片,觉得它的凉意忽然变得更明显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或者……”

    那人又说:“把你自己留下,也成。”

    “我两个都不想放过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,残墙外的灰袍人没有动。

    那张黄铜面具正对着叶尘,像一扇关死的门。

    “你两个都不想放过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慢悠悠的,不带火气:“口气不小。”

    太一没给他更多时间。

    地宫深处的气息骤然一沉,暗金真气从太一体内炸开,一层凝实的甲胄覆上他全身,从肩甲到胫甲一气呵成,甲面上浮着细密的因果纹路,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。那柄命运黑色的因果帝剑被他横在身前,剑刃上凝出一缕纯黑的线,越拉越长,越拉越细。黑色因果之刃。

    叶尘脚下一蹬,往侧里滚出去半丈。

    够了,但那道黑线比他快,连声音都没到,刃锋已经悬在他胸口。逆刃抬到一半,叶尘就听自己骨头里传出一声闷响,像什么脆东西被一脚踩裂。胸口。时序之心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掀起来,后背撞上银色古树树干,发出沉重的钝响。嘴里涌上一股腥咸,顺着下巴滴下来,叶尘撑了一下树干,没撑住,膝盖砸回地面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衣服裂开一道口子,皮肉翻卷,时序之心那层冰蓝的外壳上添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,从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。

    “啧。”

    太一收剑,不紧不慢地走过来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:“你那一剑划得挺利索。可惜,命不够长。”

    叶尘还想再动,腰腿一软,又矮下去半截。他调动力量,胸口就传来一阵钝痛,像有人拿钝器一下一下凿他的肋骨。

    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尝到尘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站不起来了吧。”

    太一停在他身前两丈远,语气里没多少得意,倒像在陈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:“时序之心认主,靠的是你这条命。现在它的壳裂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黑色的因果帝剑斜斜指向地面:“你这条命,也快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叶尘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感觉怀里那片骨片贴着他的皮肤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发凉,隐隐透出一股温热的脉动。他拿不准那是自己的体温捂热的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应他的血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那边躺着的刀客,也是你的同伴?”

    太一偏了偏头,像是这会才注意到古树另一侧地上那道蜷着的人影:“连他一块处理了,省得麻烦。”

    叶尘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韩擎还在昏迷,人事不知地横在地上,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。边上的秋兰气息已经散得只剩一线,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。

    “你看他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太一举起黑色的因果帝剑,黑线重新在他刃上凝聚:“你先走,他随后就到。”

    叶尘靠在树干上,逆刃横在膝前。他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,时序之心的裂纹像一根刺扎在最要紧的地方,他越是催动,那道裂就越往外扩。

    他,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,嘴里涌出的血沫子带出一股。

    “你脸上那道口子……”

    叶尘抹了一把嘴角:“……不处理一下?”

    太一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脸颊上那道从耳根拖到下颌的伤口还翻着灰紫色的边,被暗金甲面衬得尤其扎眼。他摸了一把,指尖蹭下一层带着灰色腐蚀痕迹的脓血。

    这一停顿,让叶尘看见了他眼神里藏着的那点东西。太一不是不疼,他是怕那道伤口里渗进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拖这点时间没用。”

    太一收住表情,黑色的因果帝剑上的黑线凝实到极致:“这世上没有人能……”

    他后半句话没说完。叶尘怀里那片骨片忽然烫了一下,像一枚烧透的炭,隔着衣服烙进他皮肉里。叶尘疼得倒抽一口冷气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瞬,他余光扫到裂口边那扇废弃的木门框。门框上的漆皮卷曲着,一片一片摇摇欲坠,像被谁揭开了又忘了糊回去。那片最翘的漆皮底下,露出的木头颜色是新的。他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那扇门框不是遗迹的一部分。它是被后来的人嵌进去的,为了封住什么东西,或者为了从这个困局里开一条路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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