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知高育良是爷爷丁伟当年视察汉大时一眼看中的人才。授意当时的京州市委书记赵立春把人调进了政策研究室。此后高育良一路从开发区副主任干到县委书记、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,步步扎实。后来赵立春调走,本土派上台,高育良和李达康双双被打压,又是爷爷出手,把他调到西北某省任省会市委书记,历练期满后进了部委,这次空降汉东任省长,本身就带着整顿局面、稳定汉东经济的使命。

    “高省长这个时候约饭,八成是要压一压节奏。”钟跃民忽然开口,“常委会推迟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
    丁平侧过头:“你觉得他会反对整顿?” “不是反对,是求稳。”钟跃民笑了笑,“他是省长,要顾全省的盘子。你是京州市委书记,只管一个市,切口可以狠。站的位置不一样,考虑问题自然不同。但大方向肯定是一致的,别看高省长是汉东人,妻子吴慧芬是吴家的女儿,本土派这块毒瘤,他比你更想割。”

    丁平微微颔首,没再说话。他懂这个道理。官场从来不是单打独斗,讲究的是合力。他年轻气盛,敢打敢冲,但真要撼动盘踞几十年的本土势力,必须有省里的支持。

    六点五十分,车队抵达京州西郊的山麓间藏着一处不显眼的私家园林。没有招牌,没有门岗,只有两扇古朴的木门掩在浓荫里,外人路过只会以为是寻常的私人宅院。此刻暮色四合,山风卷着松涛掠过院墙,园内却灯火温吞,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。

    木门缓缓拉开,祁同伟快步迎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,没穿警服,却依旧带着公安厅长特有的锐利气场。看到丁平下车,他上前一步,伸手虚扶了一把,声音压得很低:“丁书记,钟部长。”

    “祁大哥,辛苦你了。”丁平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祁同伟的目光在丁平脸上快速扫过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,随即低声道:“厅里今天调了陵园路周边所有监控,那个环卫工人有问题,是套牌身份。具体线索我整理好了,晚点给您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丁平点头。 钟跃民在旁淡淡道:“祁厅长效率很高。” “分内的事。”祁同伟侧身引路,“几位领导都在里面等着了,高省长特意交代,今天不喝酒,只喝茶吃饭,轻松聊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。园内种满了松柏和翠竹,路灯藏在树丛里,光线昏黄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。安保做得极严,暗处都有便衣,却半点不露痕迹。

    丁平心里清楚,这必然是祁同伟的手笔。他是丁平父亲丁建国一手带出来的徒弟,从京州市公安局到西疆省公安厅,后随身父亲一起去的公安部,再回到汉东任副省长兼公安厅长,一路都是丁家在托着。对他而言,丁平不仅是领导,更是不是兄弟,胜似兄弟的亲弟弟,是必须护住的人。

    走到最里面的一间中式包间门口,祁同伟推开门:“丁书记到了。”

    包间里暖意融融,一张红木圆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。 主位上的高育良站起身来,五十多岁的年纪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他标志性的眼镜,儒雅中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。他笑着朝丁平伸手:“丁平来了,快坐。”

    左手边坐着省纪委书记田国富。他脸色略显,神情严肃,眼角的皱纹很深,一看就是常年在纪检一线熬出来的。看到丁平,他也站起身,握手的时候力道很重:“丁书记。”简单一句话,却透着一股扎实的亲近感——当年他在中纪委任监察室主任,丁平是副主任,两人并肩办过好几桩大案,是实打实的战友情。

    右手边是省委组织部长钱江川。他戴着金丝眼镜,气质温文,出身公安世家,钱家和丁家是几十年的铁杆盟友。他朝丁平点头微笑:“丁书记,下午调研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再旁边是省委宣传部长董芳,四十多岁,短发,干练利落,是班子里唯一的女同志。她笑着招呼:“丁书记快坐,就等你了。”

    算上丁平、钟跃民、祁同伟,正好七个人。 都是汉东省里丁系的核心力量。

    落座后,高育良笑着摆手:“今天没外人,都放松点。八项规定摆在那儿,就六个家常菜,一个汤,都是本地厨子做的,不超标。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
    菜品确实简单,清蒸鲈鱼、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炖鸡汤,都是寻常菜式,摆盘也朴素。服务员倒上大麦茶,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。 席间气氛很松弛,高育良先问了问经开区国企改制的进展,丁平简单汇报了几句,提到几家企业的历史遗留问题很棘手,牵扯到早年的官商勾结。钱江川接话聊了聊干部交流的事,董芳提了提近期宣传口的舆情防控,田国富话不多,偶尔插一句,都切中要害。

    没人提政法整顿,没人提常委会,更没人提威胁信。 可丁平心里清楚,这顿饭的主题,恰恰就是这些没说出口的事。所有人都在等,等饭后茶局,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
    这就是官场的规矩:饭桌上谈感情,茶桌上谈事情。正餐没吃完,正事就不能开口。

    钟跃民话也不多,偶尔和祁同伟碰个眼神,两人都是人狠话不多,不用多说,一个眼神就懂。祁同伟借着倒茶的功夫,低声和钟跃民说了句:“外围我都清过了,没问题。”钟跃民微微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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